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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太傅大人必须死_山阴大雪》第46页(第1/2页)
这张脸算是好看吗?人对于自己的长相总带有一种陌生,无从评价,反正看起来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五官一个不缺。
那么应涟会喜欢高鼻梁还是低鼻梁,大嘴还是小嘴,长眼睛还是圆眼睛?应涟……会喜欢一个男人吗?
镜子里,他迟疑地摸过脸上每一寸皮肉,越看就越陌生。飞扬的凤眼渐渐有了一点垂,眼皮耷拉着不太爱理人的模样,眼下多了两颗对称的小痣,下唇也更小更丰润了点。
他恍惚地看着镜子里的新脸,觉得这回才熟悉,却是应涟。
他笑,镜子里的应涟就笑,他低眉,镜子里的应涟也就低眉,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你早晚要把我害死。”
镜子里的应涟却没有重复他的话,而是说:“是我害你么?是你自己。”
他擦了擦镜子,里面还是自己的脸,从未有过应涟。
而此刻,应涟正出现在另一只镜子中,却是侍女手捧银镜,供他正理衣冠。
前几日杨濯缨先后送来几封密信,说氐丹二族摩擦许久,终于开战,她率部坐收渔利,全歼氐人主力,生擒氐王与王子,不日将押解进京,伯父伯母和两位世兄可以瞑目。
最后一封信的结尾,还特意嘱咐一句,但愿他能舍断前尘,解开心结。
这八个字颇费了杨濯缨一番计较,想必是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因此因此笔迹都不太顺畅,笔画犹疑。
应涟理毕仪容,遣散下人,独自捧着信函来到祠堂。
千百盏长明灯日夜不灭,灵位在上,应涟跪在蒲团上,将捷报点燃扔进面前的铜盆里,目送每个字上达碧落,下至黄泉,最终连那句殷切嘱托也一并燃尽了,“结”字焦黑,在跃动的火焰里委顿成灰白的纸屑,铜盆归于沉寂。
应涟闭着眼睛,试图回想起双亲与两位兄长的笑貌音容,却发现阔别太久,全都模糊了。
所能忆及,唯有一次次翻身上马的背影,红袍银甲,不知是父亲还是兄长。
应涟的脸上不再有火光的映衬,便显出一种冷静的无情。他想说点话来告禀亡灵,大约是觉得自言自语太傻了,字和词虬结成一团卡在喉头,最终未能成句,只是沉默。
第58章 草木人间
闻诤埋首案头不眠不休三个日夜,终于把手头的公文都看完,厘清了自己的权责范围,以及要接手的烂摊子。
江南官场被割过一茬人头之后,这几年内倒是再也没有冒进敛财之辈,但又倒向了另一个悄无声息的乱局,简而言之就是放个屁都要打申请,等上面流转批准完,这个屁早就夹回去打成嗝,或者悄悄放了。
京城有应涟时刻抓着,情况好些,在这鞭长莫及的地方,闻诤来得越久就越发现,大多数人都懒洋洋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这是第一次,有一条清晰的线,把应涟的因和果穿在一起,呈现在闻诤眼前。
他咬着笔头发呆,脑袋里一时是杜得鹿的主张,一时是应涟的主张。杜得鹿的没有机会验证,应涟的呢?这样到底算失败还是成功?
他不知道。
而且他只是一个小小同知,谁对谁错,他也不能左右,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自己手头的本职工作。
就在他思绪乱成一团无从开解的时候,方迢迢敲门进来,给他端了碗热粥。
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仰头问来人:“若是你有想不明白的事,该当如何?”
方迢迢刀光剑影半生,谍报半生,做的都是勾心斗角谋财害命的事,人生哲学竟然很质朴。方迢迢说:“我会先吃饭,饱了脑袋就好使了。”
闻诤接过粥,首先觉得荒谬,但这其中又夹杂着一种合理性。他吃过粥,烦恼尽消,趴在案头一睡不起。
再醒来已经黄昏,记忆中他在不少个黄昏醒来,尤其是他准备童子试那段时间,昼夜颠倒者不可胜计。然而没有哪一次,是醒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夕阳西下,房间里昏暗。大约是方迢迢后来把他弄到了床上,他极目眺去,遮挡重重。屋子上一人主人留下的含蓄蕴藉的文人意趣,这个屏风那个小几,成了迢递青山,把他和一切隔开了。
但也许真是那碗热粥起了作用,他的焦虑一扫而光,现在只想找些公务来做。
于是在大家点卯下班的时候,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闻同知骑一匹马,向着运河附近的农田而去。
桑树两行,再往前马行不得。闻诤把马拴在树下,迈步往前走。残阳坠在水田里,炊烟往上升,一南一北将天地扯开,露出几个在田埂间疯跑的孩子。
闻诤抱臂等在一边,过了不一会,果然有妇人推开门,扬声喊道:“你个小炮子子要死啦还不回来吃饭——”
这并不是他的家乡话,不过因为两地离得并不远,某些用词类似,听来还是很亲切。
他目送那几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被母亲逮回去,听着柴门里传过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带有饭熟的香气,心里明白,自己站在这,也许就是为了听一句不像他乡音的乡音。
而后他蹲下,捏起一撮土仔细看。这时节天已经暗下来,幸亏他目力好,借着微渺的天光,看到这土轻微泛白,一捻,又和地下的土色混合起来,变成灰褐色。
根据他的经验,这是黄河在入海口处决堤,挟着海水倒灌回来后的结果。这种土长不出好庄稼,只能在这种的地方种点能扛得住的绿豆芝麻,但这些作物又不在公粮的范畴之内,不过是聊以喂喂家里的几张嘴。
其实人和鸡是一样的,他想,都是土里刨食,不过人要喂饱肚子只从土里刨不够,还要去水里,去树上刨。
很奇怪,他在自己当农民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只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浇地,什么时候施肥。做了官,不事农桑了,反倒开始感慨这些。他觉得自己在京城染上了某种很不好的,高高在上的习气。
他唯有盯着手里的土,把注意力转移到土地本身上来。
接下来十余日,他起大早去四郊探看,到了点卯的时候再回官署上值,散值再去。拎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终于对周围的土地有了大致了解,写成奏疏交给郑转运使。
这奏疏在郑英案头躺了几天,并非未曾打开过,而是打开又被合上了。直到闻诤拎着食盒上门拜访,郑英终于避无可避地把它再度打开。
“讳言,你坐。你的提议我看了,觉得很不错,但问题是,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啊。假使我们越俎代庖,难免引起知府不满呐,你说对是不对?”
闻诤把食盒打开,样样在案头摆开,是一碗绿豆粥和两碟小点心,一甜一咸。
“是下官少虑,那依大人看,该如何是好?”
郑英捏一块糕点送进嘴里,什么佳肴美馔都尝过的舌头很给面子地品了会儿,就着茶水送下去。
“这样,等我差人把奏疏改改,以盐运司的名义写份函送给知府,你看如何?”
闻诤一时没说话。
郑英以为这小毛头是不满功劳被抢了,微笑道:“你放心,其中定然会注明,这是你闻同知提出来的。”
“下官不敢。”闻诤起身拱手道,“只是下官在京中时,眼见六部从泾渭分明到俱为一体,正是被内阁一手捏到一起的。今年春,六部刚互查过一遍,出了事上下游都追责。倘使我们独善其身,任他知府听或不听,怕是不能长久。”
“那你想怎么办?”
“下官愚见,若能有人与之接洽,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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