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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四方有羡_西中瑜【完结+番外】》第30页(第1/2页)
不等明窈应声,陆中羲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碰疼了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陆中羲的指腹还带着冬日的微凉,擦过明窈眼下时轻柔至极,连覆在脸上的素绡都不曾弄乱,看着明窈额侧狰狞的伤疤,陆中羲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涩着声音开口:“是我来得晚了,对不起。”
在医馆中的见泉和见溪听见门口说话的声音,齐齐地走向门口,见到是陆中羲,见溪手中的藕丝糖“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
医馆早早地关了门。
回到了租赁的这一方小院,不知道明窈有什么着急事,只让陆中羲先进房中坐坐,等她片刻。
明窈的卧房不大,收拾得干净雅致,窗棂与长安旧宅的样式相似,只是糊着素白的纸帘,起风时帘角轻扬,像极了在长安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炭盆上的花纹是她喜欢的缠枝莲花纹,炭火噼里啪啦地作响,暖光映着明窈的卧房,明明身处青州,陆中羲却在恍惚间,窥见了长安的影子。
临窗摆着一张书桌,陆中羲走到窗前,见桌上摆着一方粗陶的砚台,不是什么名贵石料,是陆中羲年少时送她的生辰礼。一路漂泊,却不知怎地磕破了一角,被明窈用细布缠了又缠,带到了青州。
案上还放着一本半新不旧的《青灯惊鸿案》,陆中羲垂着眉,见函套上的石榴花已经有隐约褪色的痕迹,心口忽然沉重起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陆中羲微蹙着眉,听见身后有人叫了自己一声“阿羲”。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的长安,他就这样站在家中的书房,明窈永远温柔明媚地站在门口,清清亮亮地唤着他的名字。
陆中羲回过身来。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数步,倒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他与她都站在暖光里,明窈不再戴着素绡,脸上哪还有他在医馆门口看见的那道可怖的伤疤,衣襟和脸侧的长发上还沾着水渍,显然洗去伤疤,有些急了。
看到她莹润清透的脸颊,陆中羲终于从知晓她受伤后那些寝食难安的日夜里劫后余生,见明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阿羲,坐吧。”
先前在医馆门口,久别重逢带来的震撼显然盖过了其余所有,如今对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他与她忽然又安静下来。戏文里总是将此去一别数年用轻描淡写的文字叙述出来,可事实上,一年半载的长久分离已经足够让原本亲近的两人都生出犹豫与迟疑来。
顿了顿,陆中羲拿出怀中的手帕,递给沉默的明窈,不知是在宽慰明窈,还是宽慰自己:“还好。还好没有受伤。”
她在长安时就不是丰腴的女孩子,如今更是极致的清瘦,人也多了些历经漂泊后沉淀出的清和平静。
陆中羲看着却觉得心疼极了,露出苦涩的笑容来,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佩,轻轻推到明窈的面前,温柔体贴地道:“窈窈,今日是你十八岁的生辰。”
玉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温润如脂,触手生温。一面浅刻了清寒自持的修竹,另一面雕刻了不染尘俗的幽兰。
明窈无需再问陆中羲为何会找到这里,只是摩挲着眼前的玉佩,难过地开口:“身有风骨,心有清宁,真是美好的祝愿啊。”
陆中羲凝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掩在衣袖之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清隽的神色:“窈窈,这八个字总还是衬得上你。”
玉在掌心微凉,明窈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闷:“若当日没有狄文赋的事,如今你做着纯臣,即便未官至门下省给事中,想来也能一展抱负吧。
陆中羲沉默着,听见明窈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窈窈,我依旧是我。”
她的脸上少了许多从前的烂漫,即便是笑,也总是久经风霜之后的温柔。隔着分开的一年半时间里,并不是今日见上一面,隔在两个人中间那些惨痛与身不由己的旧事,一路的颠沛流离,面容依旧心境却不再的境况,就能被几句话轻易消弭。
见泉轻轻敲了敲房门,端着两个素白瓷碗和一盅杏仁酪走了进来,打破了此刻的沉默,陆中羲看着见泉,温然道:“见泉长高了许多。”
见泉将东西放在了小几上,直觉陆中羲与明窈之间不若从前,却说不出少了些什么,只当是久别重逢后的生疏,笑着回答陆中羲的话:“我做菜的手艺也比从前强上许多,郎君从前最喜爱杏仁酪,不若郎君先用着,等晚间再尝尝我的手艺。”
陆中羲自幼不喜欢甜腻的吃食,但是对杏仁酪却有些偏爱,见泉说完便退了出去,明窈抬手将酪汁缓缓盛入碗中,将杏仁酪推到陆中羲的面前,碗底轻轻划过案台,发出擦划声来。
陆中羲垂眸看着眼前的酪汁,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指腹轻轻擦着温热的碗壁,喉咙间却有些发苦。
他们本就有深-入骨髓的默契,他多希望颠沛流离和尔虞我诈从未发生过,时间还能倒回他中榜那日,他还是长安城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而明窈还是安乐无忧的少女,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这本该是他们的一生。
陆中羲微微垂眸,小口饮下了杏仁酪,清甜的口感依旧,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细微的涩意自喉咙起,仿佛又蔓延到了心口。
他自幼脾胃偏寒,而杏仁性微凉,从前两个人用杏仁酪时,明窈一定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仆妇在他的杏仁酪里添一些熬好的姜汁。
如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慢慢饮着,动作依旧温雅,未曾表露出任何异样。
明窈坐在陆中羲的对面,看着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轻轻地搅动着碗中的杏仁酪,可望着陆中羲温吞地饮酪的模样,猛地僵住。
她忘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着陆中羲的一切,譬如陆中羲的喜好,譬如陆中羲脾胃虚寒的毛病。
可是她却忘了,陆中羲每次喝杏仁酪时,都要加些姜汁。
是什么时候,陆中羲渐渐不再充斥着她的生活?
分开的时间里,她与见泉见溪用杏仁酪时从不加姜汁的习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了过往的细枝末节。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那些有关陆中羲的细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掩盖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若是从前,陆中羲一定会用带了些小小埋怨的语气,寻求她的在意和着急,可是今日他却什么都没说。
原来他们都不同了。
明窈眼底瞬间泛起了无措与愧疚的情绪,她捏着汤匙的羹匙微微攥紧,声音里带着些自责和小心道:“是我不好,忘了提醒见泉放姜汁。不要喝了,我去同见泉再说一声。”
陆中羲拦住她的动作,在明窈起身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只犹豫了一瞬间,便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窈窈,不要紧,这些都不要紧。”
明窈停下了脚步,僵着身子地站在他的身侧,陆中羲放下羹匙,避开明窈的眼睛,只用了极轻极轻的语气,似是征求,也似是在询问:“窈窈,在外的日子这样苦,随我回长安吧,好不好?”
如今的他们,就连对视都显得那么局促。
明窈沉默了半顷,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哽咽地道:“阿爹阿娘都已不在人世,长安在我心中早就是伤心处。阿羲,原谅我,实在生不出再回去的勇气和决心。”
“如果不是我当时太无能,你也不必受漂泊流离的苦楚,一切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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