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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养夫为患_山之白》第22页(第1/2页)
他没流泪,也没发出心碎的呜咽。
他像一个在深海里快要淹死的人,贪婪汲取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耳畔,是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真鲜活啊。
虞白紧紧闭着眼,双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腰肢勒断。
死死记住这种温度。
南岁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指尖下意识颤了颤。
她以为这只是他情动时的依恋,便也由着他去,只把下巴亲昵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
窗外,江水拍打暗礁。
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
暮秋初十,川泽江面的北风突然变得凛冽。
像刀一样的寒气席卷过水寨高耸的望楼,把杆顶那面黑色水兽大旗扯得狂舞不停。
南家大小姐拢着件烟粉厚呢披风,独自靠在悬空木阁二层的雕花栏杆旁。
她白嫩的指节搭着冰凉竹木,唇边呼出一缕浅淡白雾。
极目远眺,浩渺波涛上浮着一层青灰瘴气,夹杂着沿岸芦苇腐朽的泥腥味。
这正是西南边陲深秋独有的萧瑟。
苍茫水色中,乱石滩上一道修长的橄榄绿身影分外夺目。
那青年穿着织锦长衫,深金棕色的微卷头发随风轻扬。
身边,一个穿蓑衣的渔夫正弓着腰,双手奉上一尾活蹦乱跳的鲈鱼。
楼上的少女眯起灰棕色杏眼,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弧度。
然而片刻间,她长睫毛忽然一颤。
只见那渔夫借递鱼的机会,指尖极隐蔽,弹出一枚蜡丸,落入书生掌心。
青年侧身避开江风,迅速剥开蜡封,展平里面薄如蝉翼的密信。
仅扫过一眼,楼上少女的指尖便猛地扣紧了竹栏。
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滩涂上那个素来温雅谦和的画师,周身气场在刹那间寸寸碎裂。
柔和伪装剥落,透出让人骨髓生寒的肃杀。
他脊背陡然绷直,像深渊里骤然出鞘的绝世凶兵。
那双惯常低垂、蓄满春水的眼瞳,此刻冷冽得像淬了霜雪。
捏着信纸的指节因为太用力泛起惨白,青筋隐隐跳动。
这种威压,绝非寻常文弱书生能有。
只有真正踏过金戈铁马、从修罗场里蹚出来的沙场老将,才能凝聚出这般极致的冷酷。
楼上姑娘心头剧震,一股无名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她从未见过这么陌生的枕边人,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不过一息时间,滩涂上的青年垂下眼帘,那股足以冻结江水的恐怖威压便像潮退一样消散无踪。
他从容把密信收进宽袖,再度恢复了清隽儒雅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杀伐之气只是深秋江雾引发的幻梦。
少女揉着酸涩眼角,自嘲轻叹。
定是近日操持大典耗费了心神,竟把自家夫婿看成了话本里的冷面杀神。
“阿妹!阿妹!”
大哥南水守赤着精壮上身,大步流星踏入庭院,手里高举一本朱红烫金折子。
“老爹拍板的纳吉婚书!定下了!”
粗犷嗓门震得木阁青瓦簌簌落灰。
滩涂上的新郎官闻声回头,不疾不徐,迎上前去。
南家千金居高临下俯瞰,只见那橄榄绿身影在大哥跟前站定。
神色恭谦,双手平托,郑重接下那抹刺目的朱红。
他大半个身子隐在秋日的斑驳树影里,脊梁却挺得像苍松。
望着那鲜艳色泽,少女双颊悄然染上红晕。
烫金双喜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对她来说,这便是世间最美满的图腾。
她面带娇怯,绞着披风系带,满心都是待嫁女儿的甜蜜笃定。
而接信的青年低垂眼睑,视线死死钉在手里温热的红册上。
那耀眼的朱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红,太像当年川泽峡谷遇伏时,父亲战袍上洇开的血迹。
滚烫、黏稠,背负着洗不清的血海深仇。
他修长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糙纸面,心底却是一片死寂。
距十月十五,只剩五天。
官军已动,天罗地网合围在即。
万事俱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十月十五,成亲这天早上。
川泽江面的浓雾像化不开的牛奶,湿漉漉贴在吊脚楼的竹篾外墙上。
空气里有江水的潮腥味,混着屋里刚点的龙脑香,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新妇坐在刻着花纹的黄铜镜子前。
身上那件胭脂红吉服层层叠叠,沉甸甸压在双肩。
金丝银线在晨光里闪着耀眼的光,晃得她眯起灰棕色的眼睛。
大红立领衬得她冷白的皮肤,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娇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有他,有阿爹,有大哥,日子总会红红火火。
“岁岁,别动。”
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带着微凉的呼吸。
新郎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画眉黛。
今天他穿了一身砖红织锦喜服,深金棕色的微卷头发用赤金冠束起,显得唇红齿白,气质清冷。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胸膛若有若无贴着她后背。
她顺从,往后靠,整个人靠进他宽阔的怀里。
画眉笔轻轻碰了碰眉梢。
他落笔极轻,细细画着,像在雕琢稀世珍宝。
左手托起她精巧的下巴,微凉的指腹偶尔擦过温热的眉骨。
这凉意惹得她睫毛轻颤,心里也跟着发麻。
她害羞,闭上眼,脸颊泛红,贪恋闻着他衣襟间干净的暖香,只当这是情深意重。
“画得好不好?”她轻声问,声音软得像水。
“好。”他答得极快,声音却有些哑。
她以为,今天成亲,就能白头偕老。
可她不知道,现在低头看她的青年,眼里没有成亲的喜悦,也没有绝望的悲伤。
只有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一寸寸扫过她精致的眉骨、挺翘的鼻梁,还有那截脆弱冷白的脖子。
他不是在给妻子画眉,更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眼前这副骨相,马上就要在烈火中烧成焦土,他在记下这最后一笔。
前厅的喧闹声,隔着几重竹楼传进耳朵。
红绸在江风中狂舞,像一蓬蓬烧不尽的野火。
川泽帮的人光着膀子,踩在长条板凳上,粗俗的笑骂声快要掀翻竹顶。
劣质高粱酒洒在泥地上,混着烤肉的膻味、浓重的汗酸味,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郎官站在热闹人群里,穿着砖红吉服,站得笔直。
手里攥着一只粗瓷大碗,指节用力得发青。
“妹婿,再干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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