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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养夫为患_山之白》第35页(第1/2页)
那是一种仿佛早已刻进骨血的本能。她身形如鬼魅般向旁一闪,右手快如闪电,一挑一带。只听“当啷”一声,那瘦子的长枪,竟已落入她手中。
瘦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再没有机会了。南岁菀手腕一抖,夺来的长枪如毒龙出洞,不偏不倚,直直刺入他的胸膛,一枪毙命。
她甚至没有看那尸体一眼,枪身猛地向下一劈。“啪!”粘稠的血色,如泼墨般,溅上她浅灰色的鹤氅。
与此同时,另一个手持朴刀的贼人已近在咫尺。南岁菀手腕翻转,枪杆顺势一缠,死死控住对方的刀势。而后,点枪。枪尖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枪尖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红。南岁菀的动作停滞了。
那头,温少虞的长刀已斩下了最后一颗头颅。血雾弥漫,他勒马回首。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残阳如织金,为南岁菀披上一身神光。她立在尸山血海间,手持一杆红缨长枪。那双清澈的水杏眼,正倒映着枪尖微微晃动的红缨,空洞而茫然。几缕深棕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畔。颊上一道飞溅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线。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沾染了尘埃与杀戮的玉像。神性与野性,在她身上撕扯交融。
温少虞的心,先是被这惊心动魄的美狠狠攫住,随即,又被更尖锐的疼,寸寸凌迟。他看见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看见她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见她紧绷到极致后,正一丝丝松弛下来,微微颤抖的双臂。
“驾——!”他想也不想,猛地一夹马腹,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少虞的靠近,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南岁菀混沌的意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缨长枪,看着枪身上蜿蜒的血迹。我…杀了人?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记忆深处,有什么遥远而浓重的东西,正破土而出:是惊恐,是痛苦,是无边无际的愧疚。
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为何而来。可那灭顶般的天旋地转,那阵阵上涌的恶心反胃,却真实得让她浑身冰冷,面色一瞬间煞白如纸。她攥紧了那杆红缨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青白。
不远处,崴了脚的茜草正和左臂血流不止的茯苓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向她走来。人人一身素白丧服,都溅上了刺目的血。雪地上,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四周,是伤者此起彼伏的挣扎与呻吟。
人间炼狱。
温少虞纵马而来。他看见她身边,丫鬟重伤,嬷嬷太远,剩下的全是男人。南岁菀已摇摇欲坠,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倾斜。
“砰——”那杆红缨枪,终于无力地坠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她浅灰色鹤氅上的暗花纹,早已印上了干涸的血迹。水杏眼空洞失神,粉嫩的双唇微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少虞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若此刻纵马向前,选择抱住她…他便再也无法远远守护,再也无法保护她那段被南相精心粉饰过的、纯白无害的过往。
他必须冒着揭开一切的风险,再次靠近她,将自己昔日的背叛,摊开在她面前。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他知道,他想要的生活里,必须有南岁菀。他再也舍不得让她吃半分苦了。
马蹄在南岁菀身前急停。温少虞翻身下马,长臂一伸,在她倾倒的瞬间,将她稳稳地捞入怀中。
南岁菀一头撞进他的胸膛。像是风雪中一朵零落的灰兰花,终于被深谷温柔地裹住。
她抬起眼。看见一双豪爽俊秀的狗狗眼,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痛惜与深情。是坚硬的明光甲胄,和甲胄后温暖得惊人的胸膛,是环住她,柔软而有力的双臂。还有…一阵静谧幽远的柏木香。
很熟悉。熟悉得,让她想哭。
风雪呼啸。
广袤的荒野,被一场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白雪上嵌着的枯木岩石愈发肃穆。空气里弥漫着凛冽寒气。十几顶素白的幄帐散落开来,密雪映寒灯。
最中间那顶素白幄帐,锥形的四条垂脊斜下,像一只探入雪地的白狼巨爪。帐内,暗黄的油灯旁,一尊三足小炉,正咕噜咕噜地温着什么。
南岁菀悠悠转醒。眼前的景物,先是模糊成一片柔白的光晕。她躺在矮榻上,顶上悬着一道柔白的纱帐。耳边,有压得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死八人,伤…”
大抵是温少虞的一个属下,正在帐外汇报。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只听见温少虞用更轻的声音,回了句什么。那属下应了声“诺”,脚步声便在雪地里渐行渐弱,直至消失。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小炉里,汤水细微的沸腾声。一道幢幢的人影,印在纱帐上,由远及近,愈发清晰高大。最后,停在了她的榻前。
“是我疏忽,”温少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自责,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帐内的暖意,“娘子身子可还好些?”
南岁菀的思绪,像一团被江水浸透的乱麻。死八人…是为了她。是她执意要让父亲的灵柩,走这条匪患多发的京郊近路。若非如此…她心口一窒,只从喉咙里,浅浅地挤出一个字:“嗯。”
温少虞见她应了,却不再说话,心头竟有些懊恼。他让受伤的茯苓和茜草都歇下了。此刻,这帐中只有他二人。他一个武将,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才能不显得唐突,不让她感到不适。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尊三足小炉前。他俯身,揭开炉盖,用长柄木勺,舀了半碗汤:“茯苓和茜草都受了伤,我让她们歇下了。”
他端着汤走回来,停在榻边,语气听起来像在解释军情:“这是当归老姜汤,按军医说的方子做的,安神祛寒。”
南岁菀看着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骁骑将军,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少年,捧着一碗汤,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惶恐。
她心底那点沉甸甸的自责,忽然就松快了些,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掀开了那道柔白的纱帘。温少虞立刻将碗递了过去。她接过。
陶碗入手,尚有余温,温润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粗粝,不会太细腻。她低头看见,碗是浅碧色的,她最爱的那种浅碧色。
她端着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上刻着的字——水皆缥碧,千丈见底。字的旁边,还用简笔勾勒出几折山峦,一叶扁舟,是富春江,含蓄深沉,又澄静从容。
南岁菀怔住了。她想,这位温将军,原来竟是个如此细心体贴之人。连一只小小的汤碗,都这样…熨帖。
她小口地喝着那温热的当归老姜汤,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抚平了之前的惊悸。
而温少虞,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完,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眼底的痛惜与深情,在暗黄的灯火下,藏得滴水不漏。
他见她将空碗稳稳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帐内的静,便又浓稠得化不开了。温少虞喉结微动,强迫自己去寻一些不那么沉重的话头:“此番遇袭,虽有人受伤…”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稳,像要用言语为她筑起一道防线:“但相爷的灵柩分毫未损。明器铭旌、香烛纸钱也都完好。再有三日,便能到石碣村,丧仪可照旧举行。”
南岁菀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攥住了身下的软褥。三日。为了一具冰冷的灵柩,为了一场所谓的体面,还要再走三日这样凶险的路,还要再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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