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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谁知权臣是女郎_春风送酒》第173页(第1/2页)
对于这样的话,周思檀轻笑了下,他语声淡薄:“若没有当年的赵王事变,如今说这番话的人, 不该是舅舅。”
他虽口称“舅舅”, 但那姿态, 那语气, 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分明没把自己当作晚辈或者阶下囚。
皇帝面上没多大反应,可把玩着白玉扳指的手倏然顿住。
沈青羽心里一紧,从她的角度望过去, 正好能看见皇帝右手的虎口处绷得紧紧地, 像某根弦被拉到极致的状态。
她几步走上前, 倾身为皇帝续茶,表现得极为恭顺。
一缕清香忽地从侧方传来, 像初雪, 像修竹,像旧书页里夹着的一小片梅。
皇帝低眉看了眼被重新斟满的茶,茶面微漾, 映出一小片他的沈爱卿,低眉顺目的影子。
皇帝看着那片影子。
须臾,他端起茶,啜饮一口。
热茶滑过喉咙,将他胸口那团被周思檀勾起来的又冷又沉的东西,勉强压了下去几寸。
“谁是正统,谁得天命,史书自有公论。”皇帝的声音很稳,“如今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最好明白,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周思檀未立刻开口,他只是望向站在御案旁的沈青羽,微微往后靠了靠,像在重新适应身上的囚服。
“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舅舅总得容我说几句实话,”他道,“我束手就擒坐在此,不代表我向皇权低头,只是我不想再伤害青儿。”
皇帝单手转着茶盏:“你倒是宁折不弯,一身傲骨。”
周思檀波澜不惊道:“毕竟我的身体里和舅舅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怎么也该有几分像。只是这点傲骨放在我身上,是罪,放在舅舅身上,却是天子之威。这么想想,世事真不公平。”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轻微的感叹,虽不含冒犯,可几乎字字句句都是贴着天子的逆鳞说的。
沈青羽的心在嗓子眼卡着——周思檀实在太胆大了!从方才开始,一直在嘲讽当今天子得位不正,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吗!
以免皇帝一怒之下真把他拖出去斩了,她放轻了声音,插话道:“上一代的事,何必非要在此分个对错。不管先帝如何,至少万岁御极的这十一载里,励精图治,许多疮痍和苛政都得以裁撤,在臣心里,您绝对当得起圣君‘二字’。”
她说话时始终望着御座上的天子,一双春水眸里的波光,像是把满殿的熏香都涤荡得淡了些。
皇帝的目光与她相撞,神色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几分。
周思檀则垂下眼,摩挲着镣铐冰冷的铁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绝非痛快,甚至还有点酸涩。
夸完皇帝,沈青羽接着道:“我在浙江时,也曾见到周师兄在百姓流离时开粥棚、赈饥困、安流民。他于朝廷虽有谋逆罪,但远远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选了一条不那么合适的路。”
这话一出,殿中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周思檀眼底坚硬的锋芒柔和些许。
皇帝的手指从茶盏边沿划过,他道:“你还真是两面逢源,谁也不落下。”
沈青羽说:“臣说得皆为实话。”
“实话?”皇帝望着她,忽然说,“周思檀固然善心可悯,却野性难训。对于朕而言,这样一个善恶并存,智勇兼具的人,远比纯粹的奸佞之徒更不可控。爱卿,你说,朕该容他活下去吗?”
面对天子的试探,沈青羽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抬起眼,没有退缩,只是不偏不倚地说:“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臣以为,容与不容,当以东南百姓为先。此番倭寇大举进犯,若周思檀能以船队策应任总督,于朝廷水师是一大臂助。”
话到此时,终于入了这场谈判的正题。
皇帝用指节在案上轻敲一下。
周思檀眸光深深。
沈青羽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知道今日是把这两股互相撕扯的暗火,拧成一条能同向发力的绳的最好机会。
她抬眸望向御座,目光清且直:“汪直被斩于宁波海口后,倭寇之患愈烈。万岁,这样的代价,前朝已经付过一次了。若万岁能容周师兄这一回,他日海波既平,沿海百姓都会记得万岁的仁德。此乃万世功业。”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周思檀,“若倭寇真破了台州,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海上的人。莫非真要到最后关头,你才肯跟朝廷化干戈为玉帛吗?”
“皇室的旧怨,不该由百姓偿还。”沈青羽轻声道,“哥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无情的人。”
这声“哥哥”一出口,周思檀的手指缓缓收拢了。
皇帝的神情则显得有些深沉。
殿中静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更漏的水一滴滴往下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被放大数倍。
周思檀先动了,他抬起那双戴着镣铐的手,将手中那盏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
他笑了下,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好,我打。”
“周家船队,共有能战之士一千四百人,大小战船七十六艘。”周思檀抬眼,“我们知道哪条海路最险,哪片暗礁能让倭寇有去无回。若陛下信得过,我可以回去说服我母亲,与朝廷共同退敌。”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叩,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何条件?”
周思檀没有立刻答。他偏过头,看了沈青羽一眼。
她仍立在御案旁,绯红的官袍在烛火下端肃,眉眼如画。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家慈多年的愿望,就是替外祖父翻案。我可以向您保证,将来,我们的势力终生不再涉及中原,但是希望您能同意,将我外祖父追封为帝。”
此言一出,别说皇帝顷刻变了脸,就是沈青羽也骤然抬头——替惠文太子追封为帝,那岂不是逼今上承认,先皇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没有立刻动怒,但沈青羽已经感觉到他心里原已磨灭的杀意再次汹涌起来。
沈青羽连忙开口:“万岁——”
皇帝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他道:“你明知朕不可能同意。”
周思檀说:“那就请万岁下旨,让青儿跟我走。”
“跟你走?”皇帝反问,口吻里一股淡淡的嘲讽,“你自己尚是戴罪之身,有什么本事照顾朕的爱卿?你是带她去海上吃风浪,还是去看倭寇的刀口?周思檀,你如今能坐在这里跟朕谈判,是因为她一直替你说话。你若当真心疼她,就不该在国事当头的关口还说这种话。”
夹在中间的沈青羽感觉自己像被人从两面各扯了一把,一边是周思檀那双琥珀色的目光,一边是天子话里毫不掩饰的占有。
她听见自己太阳穴处有根筋在突突地跳。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周思檀道:“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哪里都不会去。你若是真心谈条件,就好好议抗倭的事。拿我要挟,只会令我难堪。”
“对不住,青儿,”周思檀唇边的笑意清淡,“我不过是试一试,看看陛下究竟有多大的决心招安。”
沈青羽说:“追封的事情不可能,若真依你,天下只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但此前在杭州,你说要开放海禁,在宁波设立互市口岸,这件事,我想可以有商量的余地。”
她说这话时,语气已不再是调停,而是大义凛然的口吻,好像在谈两朝外交的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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