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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窃玉_长山客【完结+番外】》第20页(第1/2页)
他半张脸埋在衾枕里,酡醉似的红从颊边一路摧枯拉朽地烧到薄薄的眼皮,像是睡不安稳,郑阳听到两声低低的叹息,又见那微微震颤的长睫间抿出几点似有若无的泪。
郑阳心下大恸。他扯过湿重的被褥,把宋青雨粽子似的裹起来,抱在怀里,向在火盆前,不住地去搓他冻的冰冷青白的手脚,眼望着外头下个没休止的雪,有些欲哭无泪。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孙管事拨的银炭有限,一时片刻便烧了个干净,只余下满盆雪一样纷飞的灰。
宋青雨已烧的人事不省。
郑阳急的团团转。他想去求王爷,好歹同床共枕过,宋青雨病的深重,李璟珩又怎能坐视不理。可抱着人到了门边,才想起孙管事交代的一番话,便踟蹰了。
李璟珩若是有心,就不会把病的半死不活的宋青雨草草扔在这破屋茅椽里,任他自生自灭,毫不过问。便是阮伶,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的,李璟珩也要拨冗前去探视宽慰一番,温言厮磨几句。
哪里是冷心冷性,分明是不在意罢了。
他这么想着,便又坐了回去,就着火盆的余温,去暖宋青雨怎么也捂不热的手。默默无语。
蒋潮生闲闲打着哈欠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个光景。
他瞧一眼昏昏睡着的宋青雨,心下已明了了七八分。这时轻轻发一声笑,似讥似讽:“几日不见,咱们好生生的状元郎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了?”
郑阳猛地扭头,通红着眼,狠狠瞪向他。
“这么看着我作甚么?”蒋潮生懒懒倚门,一摊手道,“这是他的业报。他以色侍人,下贱肮脏。李璟珩哪是什么心慈的主儿,他靠人施舍苟活,就活该被玩弄至死。”
“你闭嘴!”郑阳恶狠狠地说,“他腌臢,你又干净了?”
蒋潮生愕然一瞬,随即难听的咯咯咯地笑,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听的郑阳后背发毛。他笑够了,才意犹未尽地说:“我不干净啊,我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烂货。我敢认,他敢认吗?”
郑阳偏过头去,不理睬他。又有点可怜宋青雨,结交之人俱是些疯到不能再疯的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到了下半夜,宋青雨的烧略略褪了些,有些熟睡的迹象。郑阳轻手轻脚地把人平放在榻上,掖好被角,披了马褂,预备着出门寻医。可刚打起厚厚的棉布帘子,就跟端着药盅低头进来的蒋潮生撞了个正着。
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
蒋潮生没看他,径直进了屋,把药盅往桌上一垛,拿过茶碗,自顾自地滗了一碗苦黑的药汤,端在床边,语气平淡道:“别看我。这是我欠他的,恩是恩,仇是仇,我蒋潮生虽然混账,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流。”
说罢,便低垂下眉眼,伸手掰开宋青雨的下巴,把药汤抵着齿关生硬地灌了进去。而后搁了碗,在榻边一张破椅上坐下,揣着手,低着脑袋,要睡不睡的。
郑阳直楞楞地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按理说,宋青雨药也喝了,觉也睡安稳了,这时候他就不便在此逗留了。可蒋潮生无端端赖在这儿,他总放心不下,毕竟这人一肚子坏水儿,不像好人。
“我要真想杀他,十个你也护不住。”似是看破他心里所想,蒋潮生笑了声,抱起腿,把下巴磕在膝上,歪着头,随意说,“帘子阖上罢。我冷。”
郑阳想了想,便放下了帘子,悄没声地出去了。
宋青雨这一病,就病了好些时日。他走马观花似的把年少时那些浮光片羽的人和事历了一遭,醒来时仍是有些恍惚,脑中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雪一连下了几日,终于放了晴,温温冷冷的白光透进来,满室幽晦。他浑身酸痛,勉强支撑起身子,掀开被褥,摸摸索索地套上棠木屐,一手遮住刺眼的雪色,趿拉着去屋外寻人。
赵春秋,太子,尚云坞,蒋潮生,甚至是李璟琮,李璟珩。都可以。只要还在梦里。
出了门,小院儿里枯枝断柯,仍是破败,地上盈寸的雪,偶尔冒出几根枯焦的草,引得那猫儿去扑捉。几个事不关己的婢子丫头坐在廊下,七嘴八舌地说话,时不时拿眼扫一眼伶伶丁立于庭中的宋青雨,眼神嫌厌。
一些细细碎碎的片段传进他耳朵里:“…你是新来的可不知道,这哪是什么正经的主子,你瞧着他那脸了吧?又尖又瘦。那眼睛,又妖又媚,是个爬床的下贱货色!不然你以为王爷何以把他圈在这里,不让他登堂入室?”
哦。宋青雨木然又不胜厌烦地看着。原来他还在雍王府里。
他怎么还活着。
不知站了多久,顶上的日头偏了一点,斜过来一小方日光,暖融融的。宋青雨倦极了,又贪恋一点温热,把头枕在廊上,负暄闲坐,眯着眼睛盹着。猫儿踩了满脚湿,带着薄薄的雪跳上来,他身上一重,瑟缩了下,睁眼时,先看到的不是猫儿,是人。
不知何时,阮常玉已抱着手站在他跟前,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雪白的里衬,长眉飞挑,神色倨傲。见宋青雨醒了,才冷哼一声,道:“你还真是个好性子,这时候了,还有闲工夫猫在这儿躲懒。咱们这雍王府里倒是养了群好吃懒做的窝囊废,每日甚事不做,净打瞌睡了。”
原本坐在远处的婢子们都围了上来,把阮常玉围成花团锦簇的一朵芍药。其中一个便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呢!您久在前院儿,可不知道,咱们这儿说是柴房马厩,全都叫他一个人霸去了!炭要烧顶好的,饭菜得是现成的,点心也得是宫里头赏的,半点苦都吃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供了尊大佛,比阮伶您的来头都大呢。”
宋青雨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的头疼,不大想搭理,便一心一意地盯着日光下头闪闪烁烁的积雪发呆。这时又听阮常玉冷冷笑道:“他算哪门子的佛?说出来别脏了大家伙儿的耳朵!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他宋青雨,就是这府里头最下贱的奴才。你,或是你。”
他指着其中一个怯弱不胜的丫头,又转向另一个满脸盛笑的婢子:“谁都能使唤他。怎么,你们还不敢么?他是能吃了你们不成?他要什么你们都给他,没得惯的他越发无法无天!”
那个婢子连连点头,“诶诶”地笑着。
阮常玉出了好一通气,稍稍平复了些,转头瞧见宋青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怒上心头,伸手便要去拽他的头发,想迫使他抬起脸。嘴里恨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废一条腿不够,还想眼鼻口耳废个干净么?你别当真以为有着王爷撑腰,我就不敢动你,死个把下人而已—”
他话没说完,腕子已被人拿住了。阮常玉挣了挣,没挣脱,破口大骂道:“哪来的小贱人敢对我动手动脚,不想活了?”
“我劝你口下积德。”蒋潮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端着一盘红豆糕,信手捉住阮常玉的腕子,微微笑道,“毕竟人这一辈子,应谶的时候多,避谶的时候少。”
这人看着清瘦,劲儿却出奇的大。阮常玉蛮力挣不过,气的脸色涨红。
一旁的婢子眼尖,一眼看出他那红豆糕的来路不正,尖声道:“好啊你,我说怎么厨房里头的红豆糕这些日子总缺斤少两,原来是叫你这小贼偷了去了。婊子养着的也不是什么好货,一个爬床一个偷,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跟他非亲非故,你要骂就骂他,连坐我是为哪般?再者,这红豆糕是我光明正大地拿的,说不得偷。”蒋潮生倏地松了手,托着红豆糕,自去寻处坐下,像是要做那不闻外事的闲人,“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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