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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造神二十年_又栀》第60页(第1/2页)
伏维则这才眉眼一舒。
李行弱饮尽了碗里的水,又问她:“那几个官家子弟做什么?”
伏维则:“崔都督叫他们帮着抬尸掩埋去了。这会儿该回来了罢。”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伏维则又多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晕铺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士卒们归寨的说话声。
李行弱搁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走了出去。
空地上又新起了几处火塘,每个火塘上都吊着一口铁锅。肉汤在锅里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柴烟飘散开来。
李行弱走近了瞧。不止有肉汤,还蒸了几锅粟米,清香味已经隐隐可闻了。
“今晚不吃豆饭了?”她吞着口水,眼睛里都有了光。
做饭的士卒笑着回她:“大行台,粮秣下午就送到了,够咱们吃上两天饱饭了。”
只要不是荒年乱世,谁乐意顿顿都吃豆饭麦饭?
李行弱满意地直点头:“那就好。”今晚可以吃饱了,那就多吃一碗。
士卒说:“獐子肉还得再炖些时候,大行台恐怕要再等等。”
他旁边的另一口锅,炖的就是士卒们猎的獐子,肉汤已经熬得浓白喷香了。
李行弱默默吞了下口水:“不急。”
趁这会儿功夫,她往寨子各处走了走。
干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见到她都停下来行礼。
走到西北角的尽头,那里放着一口陶制的大水缸,士卒举着火把,几个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就着缸中凉水擦洗身子。
官宦出身的年轻人,在家自有仆婢伺候梳洗,有那起懒散的人,连饭都能喂到嘴里,像沐浴这样私密的事,那自然是要关起门来,由两三个奴婢仆役用澡豆仔细服侍的。
能在光天化日下赤着膀子的,那是粗莽汉子,乡野之人。
但到了眼下,谁都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几个年轻人只是抢着水源,用力搓着上身,仿佛想洗掉的不仅是尘土污垢,还有无形附着的晦气。
李行弱没声张,随着人群回到火塘旁,坐在木头敦子上,等着开饭。
过了片刻,简单擦洗过的年轻子弟也结伴过来了。
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面孔,瞧不出表情。不知是累得狠了,还是经历冲击后变得麻木了。
“韩昭阳。”她在一片脚步声中开口,“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人身形微顿。
其余年轻人向她行礼,随后默契地留下韩昭阳,走向了另一边的火堆旁。
韩昭阳走到母亲面前:“大行台。”
没有衣裳可以更换,他仍穿着从那流寇身上剥下的粗布衣衫,眉毛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湿漉漉的一张脸映着火光,眉目间竟依稀显出几分李行弱的轮廓。
李行弱看了他片刻,眼神落在他颤抖的手指,又落向手背那处,有血沁了出来。
“手怎么了?”
韩昭阳把手指攥了攥:“埋尸的时候弄伤的,洗手时不小心碰到了。”
杀人埋尸后的余悸是难以避免的,但一夜过去,也该麻木了。
“是洗不掉的触感,还是尸体的气味?”李行弱问。
韩昭阳对上母亲颜色浅淡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触感。”
李行弱语气很淡,眼角却轻轻上翘,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爹用了二十年都没能让你明白的道理,一个血肉横飞的夜晚,就全教给你了。”她微微倾身,声音轻而清晰,“如何?外面的天地,和你想象的一样么?”
韩昭阳垂眸盯着火,摇了下头。
李行弱不爱空谈道理。她总是让人先去做,做过之后,自然明白。听人说和自己亲手做,终究是两回事。
所以说,朝堂上那些两片嘴皮一碰,就主张议和的文官,都该扔到战场上亲身体会。
要问的话已经问了,李行弱最后盯着他的脸道:“把手抖的毛病治好。颤抖的手,可是拿不动剑的。”
“是。”韩昭阳一下握紧了手,这一用力,才凝血的伤口又崩开了。
幸好伏维则机灵,早就请了金疮医来。
金疮医给敷了药粉,又包扎了一圈,嘱咐道:“小郎君这手要好生爱护,万不可再挣裂了。要是疮毒入里,反倒麻烦。”
“好。”韩昭阳把包扎好的手藏了起来。
这时也传来了士卒招呼开饭的吆喝声。
“总算能吃饭了。”伏维则连忙拿了碗,想要抢到队伍前面。
谁知饿慌了神的谈治玉从前堂冲出来,肩膀一顶,居然把她撞开了。
伏维则瞪他:“懂不懂先来后到?后面排队去!”
“我盘了一整天账,眼冒金星了。”谈治玉一手抓过两个蒸饼,囫囵往嘴里塞,“这可是在替你们干活。”
“饿死鬼投胎的吧……”
伏维则嘟囔一句,盛了两碗獐子肉汤,拿了蒸饼回来。见谈治玉已经占了她的位置,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谈治玉摔了个屁股墩儿,扭头嚷着:“大行台,您瞧瞧您这手下,半点不懂尊重人。”
李行弱只当没听见,接过汤碗,啜了一口,叹道:“真香。”
伏维则也点头:“好吃。”
她捧着汤碗,抬眼瞧见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府主,耶律将军与崔都督他们来了。”
耶律烽与崔都督并肩走近,向李行弱见了礼。
李行弱道:“二位赶紧坐下用饭吧。”
士卒已搬来一张粗木长案。李行弱率先在案旁坐下,士卒又端上一盆獐子肉汤、一盆蒸饼、一盘腌菜,又给每人盛了喷香松软的粟米饭。
李行弱道:“这肉汤味道鲜美,赶紧尝尝。”
耶律烽捧起陶碗,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肉汤虽然香,但到底是乡野。崔都督道:“山上条件艰苦了些,不宜久留。大行台还是尽早下山吧。”
李行弱:“各处都料理妥了吗?”
崔都督回禀:“缴获清点完毕,尸首也都掩埋了,明日就能押上那几个头目启程下山。”
“还有一事未了。”李行弱交代道,“叫人去准备一口薄棺,将春娘子收殓入棺,抬到山下重新安葬。”
崔都督稍怔:“春娘子是……”
“这人我倒有数面之缘。”一旁的耶律烽道。
李行弱看向他:“怎么说?”
耶律烽道:“是去年的事了。春娘子一家返乡路过此地,全家连仆役都被这伙贼寇截杀,只她一人当时摔下山道,侥幸逃过了一劫。”
“后来她进城拦车鸣冤,反被州府衙役打得体无完肤,闹得满城风雨。末将也是听人说起她的来历,见她可怜,便出手替她治了伤。只是……剿匪一事无人愿揽,末将又受高将军节制,没有调兵之权,匪患便一直拖了下来。”
“春娘子的冤情无处可申,后来就不了了之。等我再见到她时,她已被袁盛收为妾室.没过多久,又听说她落进了这贼窝……”
耶律烽叹道:“原以为是她命不好,却不料是袁盛与流寇勾结,将她送给了流寇。更没想到,她竟敢孤身犯险,独闯这龙潭虎穴。”
伏维则听得怔住,喃喃道:“这春娘子太苦了。”
李行弱道:“将她好好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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