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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造神二十年_又栀》第330页(第1/2页)
等到时,众人已经议了小半个时辰。她默默站到庄炟身侧,接过递来的冷茶灌了两口,便听谢桓鸾说到了兵力布防要加多少的问题。
李行弱见谈金玉到了,便问她:“谈卿有何见解?”
谈金玉忙搁下茶盏,拢袖拜道:“湄州是中土和西瀛之间的必经之地,商船往来的咽喉,必须攥在朝廷手里,甚至要列为重要海防之地,由朝廷重兵驻守。所以各位说到的加强布防,臣以为很有必要。而且驻军要轮换,税银账册也要一季一交,不能留底。”
她提到了守将拥兵自重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要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如何在“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情况下,保证军队战时熟悉防务,听从指挥。
这些问题非常重要,但李行弱不急着让她们交出答案。
她看着云襄说:“这些事朕不能全办了,得交给年轻人去头疼头疼。”
于是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她要把后面的事留给皇孙们经手,让她们有机会树立威信。
所以大家都笑盈盈地拱手称是,不再多言。
最终就按绝大多数人的意见,湄州布署重兵,修筑瞭望塔,严密监视西瀛方向的动静。但湄州官员要三年一调,任满即换,家眷不能随行赴任。
这道旨意下来,在湄州多年的将领官员即刻就清点簿册,准备等接任的官员到了之后,交接手头事务。
这些人中也包括了李持功。
李行弱特地提了他:“原先是让他当兵吃苦的,苦吃够了,官越当越大,再摆起皇族架子,就只记得逍遥享福了。如今时候到了,该让他回京了。”
调李持功回京任职,他的位置就要别人来补。但新人名单还没定下来,定下来还要赶路,到了地方还要熟悉政务,这之间少说有大半年的空当。在这段时间里,必须要有熟悉底细的官员坐镇,才压得住下面的官兵。
李行弱想了半日,到傍晚时确定好了人选。
她跟庄炟说:“让谢桓鸾暂做一年驻将,再让崔凡操心一年政务。崔凡这人不做事便罢,真派了事做,倒扎实可靠。到时候再派一个巡边大使,出海监督。”
庄炟道:“那之后呢?”
李行弱拈起一根根鱼干啃着,闻言挑眉:“不是都说了,那是年轻人该琢磨的事。”
见她是真不打算管的样子,庄炟按住胸口拍了拍:“陛下是铁了心要把后面的事丢给太孙做了。臣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预感,陛下要撂挑子不干了。”
李行弱乜她道:“忙了大半辈子,还打算让我忙到入土不成?牛马都未必有朕累吧!”
她狠狠啃着肉干,望着海天之间落下了红日,几只归船正在收帆了。
海风把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眯起眼,眸子里摇曳起了粼粼金光。
“就说那堆成山的奏表吧,翻来覆去就那些事儿,今年下雨,明年干旱,后年要修堤坝,年年解决,年年奏报,看得人脑壳发胀……”
她抬起空的那只手,扒开鬓边头发:“你瞧朕这头发,早上起来又白了一半。这当了皇帝,就是坐火炉上了,一人添一把柴禾烤,把人越煎越老……”
庄炟听她抱怨了半晌,幽幽地来了句:“这几年的奏表是太孙在批。”
李行弱噎了一下:“……她批阅完,朕要再看一遍。再看一遍,跟自己批了有区别吗?”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听她诉苦的人,铁锅炒豆子似的,把积攒了许久的废话一股脑往外倒。
庄炟盘腿坐在后面,拢着袖子直打哈欠,等她说完,才问一句:“陛下不干了,臣能不能也挂冠回乡?”
李行弱丢过来一句:“你走了,朝堂谁干活?朕不批。别想!”
庄炟:“……”
船上的粮草饮水准备,备了有二十多日。第一批赴任的官员,和来接驾的呼延将军是同时到的。
回程人马太多,安排四批走。第一批定在十月上旬,共安排大船两艘、小船十二艘。伤患和遗民全部先行,安排在大船上。
启程那天是测算过的日子,日子吉利,天晴无风。
云襄随李行弱站在船尾,扶着栏杆往下望。
岸上的人像蚂蚁搬家,背篓的、抱包袱的,高高兴兴踏上踏梯。老人行动不便,被儿孙搀着,一步三歇。小孩们倒快得多,一上甲板便撒开了脚丫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有小子跑得忘形,蹿到李行弱这边的豹卫扈从行列,被家人揪住后领拽回来,一手打手板心,一边冲豹卫连声道歉。
李行弱手搭栏杆,望着熙攘的人潮,跟众臣道:“热热闹闹的,堪比过年赶集了。”
乞弗兰祉道:“连鸡鸭都背上来了,不是活脱脱的集市么?船上左右闲得无聊,要不咱们开个船上互市得了。时间也打发了,搞不好还能换点没有的特产回去。”
伏维则哈哈笑:“船上开互市,公主是怎么想到的。”
众臣都跟着笑。
云襄道:“怎么不行了?西瀛的那个噎死人的糯米团,要是能换到,我一定会换。”
王蔚探过脑袋:“嘿,你不会是想拿回去给太孙尝吧?”
云襄抬手拍他一巴掌:“小皇叔不要搭话。”
两人绕着乞弗兰祉你推我闪,王蔚猫腰躲到了澄空身后,云襄追过去,澄空被拉得转了个圈,一脸无可奈何。
李行弱扶着额头,从闹哄哄的人堆里迈开步子,往船舱走时,碰上了谈金玉。
谈金玉领了一行人过来,身后是谈老,再往后是十来个遗民,每人怀里抱着个红布裹住的东西,形状看起来是罐子。
“这是……”李行弱问。
谈金玉回道:“是乡亲们家中亲人的遗骨。大家认为遗骸归乡是喜事,特意找了红布来裹。”
李行弱点点头,没说话。
岸上传来了起锚的号角,贴着大海荡出去。
有人扬声喊道:“稳住了,船开了!”
船身震动,缆绳收上甲板,水花在船尾翻滚起来。一个青壮汉子站上船头,面朝着故土,大喊了三声:“回家——回家——回家——”
船队缓缓离了岸,帆布升起,在风中鼓动着。
云襄气吁吁地跑回了李行弱身边,后面追来的王蔚也没再捉弄。年轻人们眺望前方,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大船破开了浪。
像是知道了亡人回乡,这一路风平浪静。
归来的每户人家都有好几个骨灰罐,等船抵了岸,老人们跪在上,捧起一抔黄土,小心搁在骨灰罐上,口中念念有词,告诉先祖,已经回家了。
岸上候着各郡县的官员,都是奉旨来接遗民们回家的。谈金玉将名册一一发下去,叮嘱务必护送遗民回到祖籍。
官员们捧着册子领命,遗民们跟着跪地拜别。
李行弱道:“乡亲们归乡后,身籍均从更改。往后不再是陈朝遗民,而是大朔的子民。此去山高水长,乡亲们一路珍重。”
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欣喜。
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真怕是梦,直到真正踏上中土,悬着的心才落下。
这条路回乡之路看起来又长又短,队伍拉得很长,前头的消失在尽头,后面的才刚刚上岸。
李行弱看一个又一个家走过,就像当年离开,但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绑着手的,是笑着的。大家背着包袱行囊,怀里抱着婴孩,抱着骨灰罐,走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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