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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第3页(第1/2页)
巧珍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老爷安抚地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在我意料之内——这毛头小子跟我还不熟,自然要装出一副凛然正气的假样子。没事,火候没到而已。”
巧珍大概是不常吃瘪,拉长了脸身子一扭:“真是,耍弄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
胡老爷敏捷地捂住了她的嘴,瞥一瞥左右的船娘:“回我那间说吧。”
胡老爷在画舫上有借干铺的客房。巧珍想着跟着他走就少不得要侍夜,然而面前这位痴肥猥琐,和刚刚一位的风姿俊朗、面貌清雅相比,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做接客行当自有的素养,逢场作戏也好,收敛情愫也好,都是收放自如的,所以巧珍肚子里悄然叹息,脸上却是一派娇羞,手绢一挥笑骂:“死相!哪个要跟你走……”早被胡老爷揽了腰:“走罢,装什么呢?楼上去我才好告诉你事儿。”
胡老爷素来不肯用粗使的小大姐,而要巧珍亲自伺候洗脚,张着双臂,仰着身子,享受着美人的低三下四时,才说:“你别急,这顾大人要小火慢煨的细巧功夫,才能让你上手。把他上了手,我重重赏你。”
巧珍洗他的臭脚正洗得作呕,正好借机把脚布往水里一丢,起身发嗔:“奴可没本事上手!人家自己都说了,是武首辅的孙女婿,新婚燕尔的,估计满脑子只有新娘子,哪瞧得上奴这种低贱人?”
半是真委屈,半是演技,抽抽搭搭掉了两颗眼泪。
胡老爷哄了她两句,见小娘子愈发要拿乔的模样,也不哄了,冷笑一声道:“不错,他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几年前他‘顾喟’的大名就名动京师;他也是武首辅榜下捉婿的嫡亲孙女婿,所以能年纪轻轻就官符似火、压我们一头,无非凭借了首辅家的势力。但是,他也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娶那样个女人,我就不信他打熬得了多久!无非现在还不信任我们,也不信任你,所以我才说要‘小火慢煨’的细巧功夫,你套住男人的心那可是一绝,只管拿出手段来。”
顿了顿又说:“何况,今日给他接风洗尘,他自己说想吃花月舫的船菜——无非是听说了花月舫的花名,心里痒痒,也是试探我们的。又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最是读书人的擅长。你且莫急,必能上手!”
见巧珍还在发怔,胡老爷笑道:“洗脚才洗了一半,帮我把脚趾缝里痒痒的地方烫一烫再搓一搓。然后,咱们也该睡觉了。”
……一番事后,巧珍伏在胡老爷汗津津的怀里,羞答答夸他“胡老爷神勇不减,奴都快受不得了……”,而后听见男人满足而疲倦的鼾声。
巧珍小心翼翼起身,用铜盆里的干净水清理身体,依然觉得浑身沾染了狗男人的臭味,擦都擦不净。她心里骂着这头猪猡,骂完也习惯性地放下了厌愤。
睡在胡老爷身边,过了困头,脑子里一会儿想英俊的顾大人顾喟,一会儿却又想到刚刚下楼路过厨房边的隔间时,侧寒和阿珠这两个姑娘已经幸福地挤在小竹床上睡了。她觉得侧寒和阿珠日子过得比她好,可惜若说出去大家只以为是她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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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巧珍闺房里独自入睡的顾喟,睡得不熟,大早就被划桨声吵醒了。
但脑子里好像还在做梦:年少的他藏在草丛里,黑色的油皮靴、带血的绣春刀就从面前划过,上面滴着的大约就是父母家人的血,老家丁死死捂着他的嘴,胳膊勒着他的脖子,他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恐惧的尖叫。寻人的脚步声、叫嚣声渐渐远去,空气里只剩下秋风的声音,萧瑟而茫远。他的脖子被松开,冷空气大口大口灌入肺中,他低头时看见前襟上都是血——是老家丁身上的血。“小爷……改名换姓……好好——活下去……”
眼前的梦又突然跳跃了,他喉头干燥,耳边却有人在说:“小囝,喝点鱼汤暖暖身子。”鱼汤鲜美极了,他喝得喉头啯啯作响,睁开眼隐隐看见两张美好的面孔,年长的那个慈爱如他的母亲,年幼的那个带着些好奇和怜悯注视过来。鱼面一点一点喂进他的嘴里,麦香和鱼鲜在口腔里荡漾,他生平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已经濒临死亡的躯体在这碗鱼面的温暖下渐渐回转……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远处悠扬传来,用他半懂不懂的苏州话在问:“哎,有新鲜的草鱼吗?”
远远的回答声:“草鱼没有,但最新鲜的鲈鱼和白条都有!还有白虾和河蚌,做汤鲜得来……”
熟悉的声音有点失望:“哦,草鱼做的才最正宗呢。”
他的梦境消失了,倏地睁开眼,下颌骨便绷硬了,眼珠子四下警觉地观察,看到拔步床上茜色锦的帐子,四角垂下的银丝香囊,床栏上用螺钿拼出“牡丹照月”的图案。
身边没有人,他一掀被子起身,揭开帐子又检查了一遍,外面也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他才松开颌角,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无数个在噩梦中惊醒的早晨,他已经习惯了剧烈的脉搏和背后微微的细汗,但这是他应得的。
这是巧珍的闺房,精致而陌生得很。
他太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是新的猎手,也是多年的猎物。每一天都是死生分际,他对美好的万事万物都没有丝毫愉悦感与放松感。
他揭开窗帘的一角——这真是这条船上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山塘河粼粼的碧波,看得清河埠头边来往的船只和洗衣的妇人。
那个熟悉的窈窕身影穿青布小衫,黑竹布裤子,长比甲是洁净的葱黄色,无滚无镶,朴素得符合粗使的厨娘的身份。
她弯下腰,在河埠头的乌篷船上挑选活鱼。船边挂着一溜串竹篾篓子,浸在水里,里头养着鱼虾,活跃得很,动辄扑腾起来溅起老高的水花,银鳞在初升的阳光下金灿灿的。而她也娴熟地退了半步,避免河水溅到身上,长比甲下那腰肢随着船身的簸动而灵活地微微摇动着,纵使比甲宽大,也看得出她柔韧细巧的腰肢。
“这两条白条,这六条鲈鱼,还要这些虾和河蚌。”她端着笊篱,一条一条地往买菜用的竹篮里装鱼、虾和河蚌,装得满满的。
乌篷船上的老渔人笑吟吟问:“侧囡囡,这鱼新鲜吧?晨起第一个开门生意,我给你便宜点,你别还价,我图个吉利。”
侧寒笑道:“行,陈爷叔实在人,奴也信得过。鱼那么好,今儿集市里也一定好生意。”
又问:“陈家二哥还在家读书呢?”
“是啊。”老渔人笑道,“我们这样穷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读不读得出来。”
“一定读得出来。”侧寒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承你吉言!”老渔人报了价,接过她递来的一串铜钱,然后方始撑船继续往集市方向行进。
侧寒顺着搭在两船间的跳板又走回了画舫,看着晃晃悠悠,实则走得很稳,只是看的人觉得有惊无险罢了。
顾喟无意识间发出了惊叹声,门外立刻传来小大姐的问询:“顾大人醒了么?”
他只能说:“醒了。”
小大姐声音笑吟吟的:“那么,顾大人是再睡一会儿呢,还是奴伺候你洗漱呢?”
他想了想,说:“起身吧,今日还有事。”
小大姐推开门,见他衣衫已经穿好了,便端了漱口洗脸的用具,几乎不用他动手,就伺候得圆圆满满,最后低声笑道:“奴叫萱草。”
抿着嘴又问:“顾大人还需要什么吗?”极尽殷勤。
顾喟把刚洗净的手擦干,仔细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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