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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第6页(第1/2页)
侧寒上前问:“各位老爷,鱼面今日已经做了——太费事,怕明天早晨再做会来不及——现在要不要先吃一碗垫垫饥?”
胡县丞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顾喟:“顾大人,那先吃一碗鱼面吧。”
顾喟半日才点点头:“好,先吃面。”
这痴儿竟对一份面如此执拗!
胡老爷松了一口气,但也对顾喟格外警觉,想着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制伏他。
侧寒很快端来一大份鱼面,汤色奶白,飘着葱花和芫荽,面也是雪白的,揉成韭菜叶的宽窄。她挑起面,一份份分到小碗里,递到每个客人手上。
顾喟吃了一口,说:“粉味重了些,鱼味不太浓。”
侧寒回答:“鱼多了加面,面多了加鱼,今日是面多了。”
又说:“但汤很好,可以吊出面的鲜味。不妨先喝汤,自然得趣。”
顾喟若有所思,喝了一口面汤。
汤烫口,他的舌尖一阵麻。
感觉侧寒在点他,但这感觉似有似无的。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胡胖子魂不守舍的神色,他眸子深处还有一丝毒辣。胡县丞敢做自己的局吗?敢灭自己的口吗?顾喟亦警觉起来。
吃完面,顾喟道:“很落胃,但要起身吹吹夜风、消消食才好。”
“是是,接下来还有花月舫的拿手好菜,是要消消食才好继续品尝。”胡县丞笑道,“山塘河月色宜人,岸边红枫正是当季,卑职陪顾大人到船舷处赏赏月色吧。”
夜晚的山塘河果然不同于白昼。如果说白昼是江南水乡的热闹场景,夜晚就是清风徐来、水波不惊的雅致了。天空是一弯新月,几点秋星点缀天幕,河水悠悠地流动,除却水波上散着的万点银光外,天地万物竟给人一种不动入画的错觉。不知何时,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顾喟问:“这是‘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钟声么?”
“不错,不错。”胡老爷笑道,“不过张继听姑苏的钟声是遍体寒意,愁难入眠;顾大人如今正是最好的年华,想来同样的钟声却能听出不同况味来的。”
又压低声音道:“顾大人,卑职怕交浅言深,有些话还没敢和大人深聊。我们知县王太爷一直仰慕顾大人好文才、好体面,只是这几日忙在乡下赈灾,没赶得回来,只能由卑职先行接待大人,实在并不是敢怠慢大人。”
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去:“顾大人,以往地方上的冰炭敬到都察院,分到各位御史大人手中也没几个子儿。其实王太爷是准备单独给顾大人的一份礼敬,将来还希望顾大人牵线,能得以拜会尊岳祖武首辅。”
他的手塞过去一张什么东西在顾喟的衣袖中:“这是姑苏城信用最好的信达钱铺的‘会票’,在南直隶各家钱铺均可见票直兑。是王太爷和我们哥几个的小小心意,请顾大人哂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倷也是个阿木林
顾喟推拒了几下,没有推得过,加之也想看看胡县丞他们究竟打着什么心思,半推半就间便收下了。
胡县丞也松了口气,再次邀顾喟入席。
就着冷盘喝热酒,三巡之间,席面一片热闹,巧珍抱了琵琶唱了两首小曲,胃疼渐渐缓了过来。
俄而热炒也一道道上桌,精美绝伦,滋味丰富,胡县丞带头叫妙:“顾大人,今朝花月舫真是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人生在世,食色性也,莫要辜负良辰。”
饭毕,巧珍又主动伺候客人上楼洗漱。解衣就寝的辰光,顾喟按住她伸过来解他衣带的手:“胡老爷怎么跟你说的?”
巧珍愣了愣,才说:“胡老爷叫奴伺候好顾大人呀。”
顾喟笑道:“他这粗鄙之人,估计也就喝酒的能耐好了。”
巧珍说:“胡老爷的量可还没奴高,喝多点脑子就不清爽,胡说八道的来,所以有要紧事的辰光,他不会多喝,放松时才喝过瘾。不过奴虽然不容易醉,喝多了胃疼。”
顾喟道:“怪不得今朝看你总悄悄按着肚子,敢情是喝伤了胃疼得厉害么?那怎么还要你来伺候我?他怎么这么不顾惜人呢?”
居然有几分知疼着热的意味。
巧珍心里一暖,笑道:“奴是什么名牌上的人?能伺候爷,本来就是奴的福分。胃疼、中酒,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边伸手上来为顾喟解衣,边含情脉脉瞥上来。
顾喟今日没有推拒,只默默回应她的目光。
他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没有。
他眸子很黑,像一口古井,没有波澜,但似有深深的漩涡,引着人的魂魄往里吸。巧珍看着那黑色漩涡里映照出来的小小的自己,一时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顾大人……”她低声呢喃,往昔,男人常会被这柔媚的声音蛊惑。
他的声音却似乎更蛊惑人心:“你我,都是可怜人哪。”手指撩开巧珍鬓边一缕乱发,指背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眼角。
巧珍心里一阵战栗,有气无力说:“顾大人说笑了,奴是可怜人,顾大人是……人上人。”
他笑道:“那是你不懂我。”
又说:“或许,我们也有相似之处,同病相怜呢。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
吃船娘这碗饭,就没有容易的,巧珍一震,陡然被勾起了往昔无尽的记忆:七八岁被父母卖给画舫,骨肉分离;学弹琴唱曲,吟诗作对,谈吐陪侍,稍有不恰,妈妈就是一顿打骂;第一次接客,身不由己陪了一个糟老头,既疼又羞辱;即便是现在成了当红姐儿,辛酸屈辱亦不待言。
多少委屈!
他说他同病相怜,哪怕是逢场作戏的假话,也叫人心中震动。
巧珍头靠到他的肩窝,抽噎道:“顾大人,奴都快哭了。”
顾喟不再有刚刚那样的一点点亲昵,侧过头问:“你的声儿有点颤,难道又胃疼了?”
巧珍欲要得他同情心,于是点点头。
顾喟说:“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不是忙着唱曲就是忙着应酬,又喝了那么多,胃怎么能不疼呢?这会子厨下有没有人在?我叫她们为你下碗面暖暖胃吧?”
他句句都说准了。陪宴的船娘没什么工夫吃东西,空腹饮酒很是难受。而且作为男人那么细心贴心,巧珍的一片心都系在他身上了,感激地说:“怎么能让顾大人为我奔忙?”
顾喟笑道:“你都换了寝衣了,到底有些透漏姿容,还是我跑一跑,正好消消食。等着。”
他穿戴整齐到了楼下,厨房那间还亮着灯。透过窗户一看,侧寒和阿珠还很辛苦,一个忙着备明天的点心和饭菜,一个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一点不得闲。
他在厨房门口咳嗽一声,等两人目光诧异地转过来时才说:“巧珍胃疼,想一碗热面条吃,费事么?”
这会子吃宵夜,又要做、又要洗碗筷,阿珠当然不高兴,但不敢不答应,小姑娘年纪还小,脸上就流露出“不高兴”了。
顾喟变脸也很快,知道借力打力,扬声道:“花妈妈在吗?”
正准备休息的花妈妈如何敢怠慢,连滚带爬飞奔过来,陪着笑道:“顾大人什么吩咐?”
顾喟道:“想要一碗热面,小丫头好像不大情愿?许是我太唐突了?”
花妈妈立刻一揪阿珠的耳朵,骂道:“反了天了你!顾大人吩咐这点小事,还敢摆脸色?!”
阿珠吓得嘤嘤嘤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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