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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第80页(第1/2页)
顾喟散漫笑道:“当值怎么了?李白斗酒诗百篇,我今天喝上这么多,明日的文章一定写得更好。哥儿几个,信不信我?”
季维练等锦衣卫们起哄,拿筷子敲着盘盏,里头葱烧海参的汤汁都飞溅起来。
顾喟笑道:“再给哥几个叫个花局要不要!”
又是一片起哄。
武成道:“姑爷,下次吧。”
“真无趣。”顾喟道,“你不肯,我就亲自去叫,哥几个,摁着他,别让搅了我们的局!”
“各位大人,朝廷有令——”
朝廷很多命令废弛已久、名存实亡,这帮子锦衣卫都是人五人六的,又何尝容得别人管他们,纷纷笑道:“朝廷虽然禁官员嫖.妓,可巡视查案的人不就是我们自己?”
个个玩心大起,把武成摁在酒桌上灌了两杯,还说:“老顾,你赶紧的,我们要几个曲儿唱得好的!”
顾喟乘机出门,丢了银子给酒肆伙计:“里面四位爷,一人给他们叫一个唱曲儿的,办机密些。银子若不够,就叫那青衣小帽的家伙先垫上。”
自己飞身上马,趁其他家丁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已往京郊别苑而去。
他到底喝了点酒,此刻脑子里有点起雾似的,又特别兴奋。京城各街坊的灯光,此时宛如天上流萤一般在他身边飞逝过。
进了他的别苑,马鞭丢给门子,斗篷甩给家僮,径直到西院,开了门锁,喊了两声“阿侧”,虽则被喊的那位探出头来,警觉地看看他,并没有应答,可他还是兴奋得很,大步过去拍拍她的肩头道:“快去给我煮椒醋汤,晚上我要大做文章!”
侧寒缩了缩肩膀,嘀咕了一句什么,赶紧离开了。
顾喟撸起袖子,拿过毛笔,见水盂里没有存水,便一口唾沫吐在砚台中,大开大合开始磨墨。
侧寒端着椒醋汤来时,他已经笔走龙蛇,写好了奏疏草稿,点点手对侧寒说:“来,看看我的一篇文章。”
侧寒皱眉道:“喝你的醒酒汤吧,到处一股酒气。”
顾喟闻了闻稿纸:“给污秽之人,自当用污秽之墨。看看嘛!不仅文字风流蕴藉,这墨也风流蕴藉呢!”
稿纸上也一股酒臭。
侧寒瞥了一眼,却见上面写着:
“……臣闻刘北辰赈灾虽账目未清,然非故为贪墨之事,其本意乃为民请命,使苏州府黎庶得获蠲免岁赋。臣伏乞圣上察其苦衷,宽贷薄惩以励循吏。”
说刘北辰是为民请命,要皇帝宽贷他。何止是颠倒黑白!
她脸色不由变了,连那碗椒醋汤都仿佛喝到了狗肚子里。
顾喟就爱逗弄她,此刻微醺,尤觉有趣得紧,起身去捏她的脸:“咦咦,怎么生气了?”
侧寒偏头躲过,并抢过他喝了一半的椒醋汤碗,泼到了窗外:“酒后吐真言,你写得挺好的。”
他抢之不及,遗憾地说:“挺好喝的椒醋汤,浪费了干啥?”
“喂狗才浪费,浇花浇草还值得些。”
顾喟指着自己鼻尖,颧骨醺红,而笑时鼓起来:“你在骂我?”
侧寒吃不准他这笑容的意味,自己刚刚虽然一时情急,用这种法子撒了气,但其实是不该故意惹他。此刻退了一步说:“我去洗碗,不然明天不好洗。”
“我没醉。”顾喟把碗递过去,“圣上嫌地方与国库、内帑争利,本来就想拿刘北辰和蒋端做筏子,看到这奏疏硬为刘北辰说好话,必然会龙颜大怒,也必然知道这是自首辅起做出来的官官相护,只不拿他这皇帝当回事;而民意如何,近期苏州苦主会上京控告,马上便能见分晓。”
“我拼着挨一顿申饬,罚半年俸银,也要给这一潭水搅混咯!”
他又伸手道:“之前叫你仿武尚书的字抄的那些文书呢?拿出来备着。我这几天再去拜会陈鲸,让他再给陛下下点眼药。”
抬头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去吧,翠宝正好想吃你做的淮扬菜。让你们小姐妹见上一面。”
最后嬉皮笑脸地问:“我对你好不好?嗯?”
侧寒拿来一叠字纸放在他的书案上,又探过去一步快速把碗拿到手。
“跑那么快干嘛?”顾喟问。
“厨房里还有多的椒醋汤,给你盛过来。”侧寒长辫子一甩,留给他一个俏丽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足足二两赤
顾喟有点明白侧寒的心思——这姑娘还是给她那迂腐爹教得太过守正,见他行事正道,她便欣慰;见他不上路子,她就给他脸色看。
他心里嗤笑,但起雾般的脑子里也有些松快的蜜意——像在武家一样,和身边人还要勾心斗角的,多辛苦啊。
侧寒洗完碗过来,见他还在屋子里待着,不由问:“不回那个家去?”
“不回。”顾喟把脚上的官靴踢了,试探道,“哟,劳你驾,帮我拿双软鞋。”
侧寒果然没太犹豫,把他居家穿的软拖鞋拿过来,然后说:“我平常都睡侧间,你的床铺日常没人用,拉了块褥单盖着,你自己揭开来就能睡了。”
“你去帮我铺床。”
“不去。”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是厨娘,不是丫鬟,其实也不是文书。”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顾喟笑道,“我想想有什么能赏你的……”
“谢谢!”她的语气是峻拒,“你‘赏赐’我的名头也该捞够了,我啥也没见到。”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錾金头面,正是武小姐嫌笨重的那个:“喜欢不喜欢?”
“别人不要的才给我的吧……”
“足足二两赤金!”
那还是挺值钱的。
侧寒想了想,先夺过金头面塞自己袖子里,然后才去给他铺床,反正也方便得很,褥单揭开叠一叠被窝就好,其他都现成的。
当然,时不时谨防着,果然从床上的银手炉那磨得光光的面儿上,看见他蹑手蹑脚靠过来的影子,在他扑过来之前,侧寒闪身一躲,顾喟正好趴在软塌上,少顷翻了个身对她笑:“你还怪机灵的咧。”
侧寒道:“哟,这夸奖听得我不习惯。”
他仰躺着慵慵道:“上次问你的话,想好了没有?”
“什么话?”
“嫁给我,让我放心地去报仇。”
“没有婚书,非礼也。”侧寒说,“我还是先做厨娘吧。还得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能这么快就把自己坑了。”
顾喟“呵呵”地笑,大概有些酒意涌上来,四仰八叉躺着,眼睛有点迷瞪:“阿侧,我也想做个好人哪……等我报完仇,我就做个好人。”
“但是,”他越发喃喃地像在自语,“这虎狼的丛林,好人长不了……你看你,女君子一样,现在也开始在骗我的金子……”
侧寒看他说完,眼儿就阖上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被子被他压在身下,按她以往的习惯,譬如阿珠半夜蹬被子,她都会给小丫头盖上。但现在,手攥了攥,还是告诫自己:别!说不定就有坑!
于是转身自己去睡觉了。
顾喟早晨是被冻醒的,虽然已经本能地拉过被子卷在身上,但毕竟只是胡乱卷着,没法好好裹紧,所以醒来之后连打两个喷嚏,外头的晨光照进来,想起是在别苑居住,不能骂武府的陪嫁丫头,倒可以骂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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