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汴京好食光_一碗泉子》第185页(第1/2页)
姜宝珠和石宜张了张口,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杜克柔似乎也不需要人安慰,她只想诉说。
“我不明白……”她低声喃喃道,“直到如今,我也想不通。当年,他们若清楚同我讲明难处,我未尝不会情愿嫁人。何苦要百般欺瞒,这般处心积虑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幽幽长长叹出一口气:“这些年,我带着家业从洛阳迁来汴京,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我也算实实在在证实了自己的本事。”
“我原以为日子久了,父母总会看见我的不易,彼此的关系总能慢慢缓和下来。可如今他们待我,却总是淡淡的,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她抬眼望向姜宝珠,眼睛更加灼亮,却蒙着一层湿润的:“宝珠,你说,我当真做错了吗?”
姜宝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握杜杜姐姐的手,她却自顾自又端起酒杯。
酒尽杯空,她俨然醉了,一手撑起额头摇摇晃晃,梦呓一般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琮哥儿……”
“琮哥儿,他并非我母亲亲生。”
姜宝珠一惊,诧异出声:“甚么?”
杜克柔抬起酒坛往盏里倒,却将大半酒水都洒到桌上。
她喉咙滚动几下,口齿有些不清:“我母亲生下我之后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我七岁那年,父亲从外头抱回了一个男婴。想来……呵,是他在外与旁人所生的罢。他同我母亲商议,将琮哥儿记在母亲名下,当作嫡子抚养。”
石宜瞪大眼睛:“你母亲……也这般应允了?”
杜克柔凄然一笑,眼底尽是无奈:“当年,我也是这般问我母亲的。”
“我母亲说,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愿,又能如何呢?杜家偌大一份家业,终究要有个男儿承继才像样。从外头抱一个回来养着,总好过我父亲抬姨娘进门。”
“打那以后,琮哥便一直养在我母亲院里。母亲照料他百般细心周到,真真切切如亲生孩儿一般。那阵子,父亲也往母亲那儿走动也勤快多了,瞧着他们一派和乐美满的模样,我便觉着……他们好似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笑意,冷呵道:“每逢有客来访时,他们也总巴巴地将琮哥抱出来示人,口中还念叨着:如今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才算得上真正的阖家团圆。”
她转头望向姜宝珠,眼底泛着酒意和水光:“宝珠,你可还记得中秋那回,你要我猜的字谜?”
姜宝珠微怔,脑中确是一片茫然。
中秋的时候……
“‘女子本色’……”杜克柔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委屈与茫然,“女子,为‘好’——女子本就足够好啊,为何偏偏还要配上一个‘子’,才算得上圆满?”
“我爹娘,为何……为何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
姜宝珠伸手握上杜姐姐发凉的手,一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一旁石宜也起身默默坐了过去,幽幽叹出口气。
杜克柔反手握住她,声音微微发颤:“宝珠,你不晓得,有时候,我当真是羡慕你啊……同为女子,你在家中被爹娘真心疼着爱着,就连名字都取得这般好——如宝如珠。”
“可我呢?我兢兢业业撑起整个家业,本事再出众,在他们眼中,依旧是多余的那一个。”
一滴热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姜宝珠攥紧杜姐姐的手,心绪翻涌不已。
宝珠——如宝如珠。
姜老爹取这个名字时,心头定是盛满了对女儿的疼爱与期许。
她在后世的名字也是这个,那,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难道也跟姜老爹想的一样吗?
可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么会狠心将她遗弃呢……
姜宝珠坐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润。
石宜也抽出手帕,轻轻为杜克柔擦去脸上泪水。等人情绪稍稍平复,姜宝珠才柔声开口:“琮哥儿……知晓这些内情吗?”
杜克柔轻轻摇了摇头头,伸手又去够桌上的酒坛。
石宜与姜宝珠对视一眼,都想劝她不要再喝了,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待杜姐姐给斟满酒,姜宝珠拿过酒坛,也给自己倒上一杯,石宜同样添酒。三只酒杯相碰在一起时,她们彼此相交的情谊,共情的心意也尽数相融。
“琮哥儿对这些旧事一无所知。”杜克柔继续道,“京中人自是不知我们家事。何况在洛阳时,我父母对外也总守口如瓶,严禁任何人在琮哥面前提起分毫。”
她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慢慢低下头:“琮哥儿刚被抱回来那一个月,我憋着一口气不愿去瞧他,一回没往我母亲院去。”
“一日趁着母亲午休,我才悄悄溜去她房中。那时候……丛哥儿才刚满月,睡醒后竟不哭也不闹,只盯着摇篮上的拨浪鼓。”
“那日我定定瞧着他,一股怨恨便涌上心头。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抢走了爹爹和阿娘的疼爱。凭什么?凭甚么?凭甚么他甚么都不必做,便能得到父亲全部的看重与偏爱?”
“那一刻……我甚至想拿起锦被,将他捂在襁褓中。”
杜克柔没有半分遮掩,脸上满是凄然的怨怼,眼底浓重的情绪,也随头上金步摇微微晃动。
可下一刻,一滴硕大的泪珠忽然砸在桌上。
“可就在那时,琮哥瞧见了我,他……他竟笑了。他朝我笑了起来。只那一瞬,我便再也狠不下心肠。”
“直到那刻我仿佛才真的意识到,他确是我的弟弟……”
话音至此,杜克柔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捂住脸颊。
肩膀抖动得愈发厉害,杜克柔失声痛哭起来:“他,他是我的弟弟啊!我怎,怎会生出那般恶毒的念头……”
姜宝珠伸手拍了拍杜姐姐的肩头,轻声宽慰:“哪里算得上恶毒了?不过是一时气血翻涌,人之常情罢了。”
石宜也将手帕递了过去:“正是。所幸你和杜衙内情谊深厚,相处十分和睦。”
“可不是。”姜宝珠立时附和道,“还记得咱糖坊走火时,衙内可是连夜跑马从扬州归来——甚是为你忧心呢!”
杜克柔放下掩面的手,接过丝帕,慢慢擦去满脸泪水。
脂粉被眼泪晕开后,她脸上的酒红愈发浓重,一双眼睛却异常透亮:“不错。这也是心头中唯一的慰藉了。”
“琮哥本性纯良,是个极好的弟弟。你们可知他牙牙学语时,最先说出的话是甚么?”
“‘大姐姐’——不是叫爹,也不是唤娘,竟是叫‘大姐姐’。”杜克柔长长呼出一口气,笑意温柔。
“打那儿以后,他便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我,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便是我去外头赴宴,他也要等我归家后才肯入睡。”
“有一回我归家都二更天了,满府都黑漆漆的,只前厅还亮着一盏灯。我掀帘子进去,便见琮哥儿小小一个缩在榻上睡着。睁开眼瞧见我,他立时便笑了……”
“也只有那般时刻,我才会觉得那偌大宅院,真真切切算是自己的家……”
手帕擦净眼角泪痕,杜克柔深呼出一口气:“从小到大,琮哥儿待我都是这般亲近,甚至亲过父母。不论我在家中受苛责,还是在外遇上旁人刁难,他总是向着我,护着我。”
“都说父子性情一脉相承,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