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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第155页(第1/2页)
除了在战场没赶回来的徐家大儿子、裴家父子俩,满朝重臣,甚至皇上都亲自前来送了徐阆一程,出殡那日,更是满城相送,人潮迤逦数十里,汇成长龙至郊外。
诸事完毕,徐林潇才有喝口水的功夫,嗓子眼刺痛得厉害,甚至还能尝出血腥味,进屋便抄起一碗凉水灌了下去。
方才还艳阳高照,远远几声雷鸣骤起,这会儿乌云漫卷,疾风吹得窗棂“框框”作响,他走上前,刚扶上木栓,风中卷杂着几滴雨水落在了他手背上,徐林潇低下头,一不留神窗户“啪”一声落了下来,他的心狠狠地跟着激灵了一下,心里茫然地想道:“我方才埋葬了谁?”
他紧紧地盯着双手,旋转的思绪停下,被他自动忽视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他的胸口。
哦,对了,是我父亲,我好像再也没有父亲了。
缓缓握紧拳头,徐林潇忽然觉得累极了,他踉跄着回到里屋,还未挨到榻,膝盖就一软,把自己摔了上去。
不行,身上还穿着脏衣服,阿枝会嫌弃他的,他一边想着一边挣扎着要起身,可他半边身子都被摔麻了,床帐在他眼前乱转,他好像爬不起来了。
徐林潇感觉自己在火上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越来越沉,他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浮。
是梦是醒,今朝与昔日的诸多种种都支离破碎地缠成一团乱麻,拨出一根线头,埋藏在深处的记性浮光掠影似的一一闪过。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自带命格、天子骄子的那几年,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幼虎,小大人似的立在父亲身边,徐阆每次转头眼睛里都藏着说不出的自豪。
可是有一次,徐阆陷入敌军的包围,徐林潇违抗军令,私自带领一队人马前去营救,徐阆平安脱困,营地却损失惨重,可父亲没有苛责他。
徐阆长得人高马大,穿上盔甲更是威风凛凛的威严精悍,被那双横扫千军的锋利眼睛一注视,哪怕隔着记忆的长河,徐林潇依旧肃然起敬,仿佛迎上刀锋不敢动弹。
“潇儿,你自幼聪慧过人,性子沉着冷静,嫌少与人争执矛盾,为父一直沾沾自喜,吾儿懂得仁义为先,可现在才明白,吾儿其实是看不上别人,懒得多费口舌。”
“潇儿,背下兵书并不一定会打战,骄兵必败并非空穴来风,行军打战切忌自满,切忌感情用事,否则军规军令不成了一纸荒唐?”
“潇儿,为父老了,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但我若能葬身于山河之下,亦无憾矣。”
“荣华富贵不是我一生归处,自古帝王纵横天下,武将结局大多凄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也不知我最后下场到底如何?”
“你先别反驳,倘若日后父亲不在你身边了,以后的路还需你自己走下去,记得替父亲看顾好徐家。”
当时他满心激愤,没明白父亲这般像交代后事的言论,而如今,十多年过去了。
“父亲,”徐林潇昏昏沉沉地想道,“我好像……辜负您的厚望了。”
没有护好徐家,更没有护好您……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坐在了徐林潇旁边,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又碰了碰他的额头,那人指尖的凉意很好的缓解了他的燥热,徐林潇下意识抓住贴紧自己。
似有东西落在了他脸上,他的鼻尖微痒,一股勾人的的清香引着他从经年的旧事中脱身,徐林潇蓦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裴怀枝还未消肿的眼睛,被遗忘数日的眼泪刹那间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裴怀枝没有说话,将他轻轻抱入怀,像他以往安慰自己那样,一遍一遍扶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缓过神,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裴怀枝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打点水来。”
等她再回来时,徐林潇已经恢复好情绪,正要下床来帮她,裴怀枝大声道:“躺下别动,你在发热知道吗?”
徐林潇一愣后乖乖地躺了回去,裴怀枝给他擦了擦脸,又浸凉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裴怀枝爬上榻躺在了他身旁,抱着他道:“我让人弄了点吃的,好好睡一觉起来再吃,我陪着你。”
“你别说话。”裴怀枝头顶仿佛长了眼睛,竖起一指按在了他微张的嘴上,“母亲那我带韩大夫去看过了,主要还是心病,需要静养,我托人寄了书信给世子大哥告知家里的情况,你若还有想说的等你睡醒再写,还有……我大哥说近几日回京,他要来替阿爹祭拜父王。”
徐林潇听了,默默地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阿枝受累了。”
“你知道还不快些振作起来。”
裴怀枝努力提了提嘴角,发现笑不出来,她飘浮的意识同样落了地,忽然有些落寞地想道:一言九鼎的大战神,你食言了,答应我的神驹还未给,怎么就再也回不来了呢?您在我这可再也没什么信誉可言了,被一个晚辈看不起,您老的棺材板压得住吗?
可她听不到回答了。
裴怀枝有一肚子的苦闷想发泄,但又知道徐林潇比她更难受,不忍心他生病难受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咬牙憋住话头,脸颊绷地鼓鼓的,正在她独自伤神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明落急促敲响房门,快速道:“公子,夫人,宫里来人了。”
裴怀枝一下弹起身,皱眉道:“进来说话,什么事?”
门开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檐雨叮咚,雨丝裹着凉飕的潮气迎面撞上徐林潇,他神色一凛——冒雨前来,皇上意欲何为?
明落走进门禀报道:“来人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带着赏赐来的,说是……抚慰王爷在天有灵。”
裴怀枝没忍住冷笑出声。
徐林潇来不及多想,一把拿开头上的帕子,起来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烧没了,扶住床头才稳住身形,吩咐道:“给我拿套干净衣服来。”
明落下意识看向裴怀枝。
裴怀枝抬手示意他止步,扭头面向徐林潇,尽可能地轻声道:“夫君,你躺下休息,我去谢恩。”
徐林潇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裴怀枝认得他的表情,这是他要拒绝的前兆,既然怀柔没用,裴怀枝立马原形毕露,一把将他按到床上:“你这样子要怎么出去?给我躺下。”
徐林潇长大后极少生病,偶尔一次,来势尤为汹涌,烧得他所有感官都格外迟钝,但意外的听裴怀枝的话,她一声令下,他便真躺下不动了。
裴怀枝将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对明落道:“你就留在这里,一会儿喂点热粥给夫君,如果夫君下床受凉病情加重,你、好、自、为、之。”
明落觉得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但还是连连点头。
裴怀枝还穿着白色孝衣,踏过水洼,白色裙摆溅上些许泥点,她脚步没停,腰背挺得笔直,一路迎着风雨穿过长廊,抵达前厅。
“臣妇来迟,”裴怀枝对首位上的宦官见礼道,“还请公公见谅。”
石风的细尖的眼睛朝她身后看去,裴怀枝在他问之前苦笑道:“您有所不知,自王爷走后,长公主就病倒了,几日忙碌下来,夫君方才也倒下了,怕将病气过给您和皇上,镇北王如今只有臣妇还能站起来,知道不合规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徐家多事之秋,还望您能谅解。”
石风接过绿茵递上前的钱袋子,掂了掂,笑道:“夫人客气,替皇上送些东西,送完咱家便离开,您是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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