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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京雪夏至[先婚后爱]》第92章【VIP】(第1/2页)
第92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 Kingsley都做同一个梦。
他反复梦见母亲的离世。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溺毙者多善水。
蓝鲸是出了名的洞潜高手,她甚至能完成两百七十米的潜水救援, 独自完成了几处洞穴的测绘。
但她也同样死于洞潜。
裴述京不太确定那天分别的场景, 蓝鲸似乎给他做了很好吃的烤面包——抹上了厚厚的开心果酱,吐司烤得酥脆, 她就这样搅动着麦片牛奶, 带着向往的笑容说。
“妈妈要出门一段时间,阿慎要不要回中国呆一段时间?”
那时候,蓝鲸已经和丈夫分居两地,她受不了被关在祖宅中的无趣时光,厌倦了觥筹交错。
她带着儿子在国外生活,没有裴氏的地方里,儿子叫做蓝慎, 英文名是Kingsley。
他们生活得非常安静,父亲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父亲是什么存在呢?是偶尔会带着礼物来做客的人, 是客人。
父亲似乎身材高大, 但总是不苟言笑。
父亲似乎很讨厌自己,总厌烦地摆摆手,叫助理和保姆把这个讨人厌的小孩抱出去。
哦,所以父亲意味着,要和母亲分开一小段时间。
所以Kingsley小时候还蛮讨厌父亲的。
所以他很果断地说, 我不要回中国。
回中国, 就意味着和那个所谓的父亲待在一起,还有讨人厌的白发老头,听说那是爷爷。
同样的还有各类亲戚,记也记不清楚的称呼。
而蓝慎想了想, 捏捏小男孩的脸,手感不错,所以她笑了一下:“那是你的爸爸呀,是以后你要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人。”
那个时候,蓝鲸究竟是不是隐喻呢。
小男孩不知道,直到他拔节、成长,变成了大人,成为了裴述京。
从蓝鲸的儿子变成了小裴总,再变成裴先生。
他始终不知道,母亲究竟是否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亦或是,她本就是主动地走向死亡。
蓝鲸的死亡,官方说法是氮醉。
她的呼吸调节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就连潜入洞穴的时间都是那么完美无缺,她不冷,也对那洞穴并不陌生,甚至蓝鲸也曾经亲自绘制地图。
但蓝鲸就是死在了那里。
葬礼上,裴述京被父亲牵住,站在棺木旁,对前来悼念的人鞠躬。
小孩子不懂得什么是死亡,但他固执地想,母亲把他丢下了。
裴述京后来也去参加了潜水活动。
他不惧怕深海,甚至觉得那里留存母亲的足迹。
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探,渴望能感受母亲当时的心情。
被泥沙搅动起来的洞穴会变得模糊不清,视线里,一片混沌。
那个时候母亲会想什么呢?
很快的,裴述京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新的问题——父亲为什么也会抛弃他。
父亲一直将他视为蓝鲸的遗物,他开始耐着性子教导小孩,一点一点教他商场的尔虞我诈,比记忆中的冷淡更有亲和力。
而裴述京自认为表现很乖——他认真读书,拿出来世家后辈里最好、最优秀的成绩单,他几乎被视为天才,没有挥霍的习惯,甚至有些简朴。
他不忤逆长辈,总是很顺从。
但父亲总是透过他,去看蓝鲸。
这种窥探,一度让裴述京心生不满,但却从未表达出来,反而表现得更乖巧。
裴述京的聪慧让父亲很满意,他似乎越来越高兴,也对裴述京越发疼爱,他的眼底有一种浓稠的爱意。
只是当初的裴述京不明了,那其中还有一种意味,叫做道别。
他开始讨好父亲,他害怕被再一次丢下。
过年的时候,起码父亲是陪在他身边的,裴述京会收到两个红包——其中一个是父亲替蓝鲸发的。
而很快,这种幸福喜悦也荡然无存。
因为父亲也离世了。
他的死亡来得非常猝不及防。
在裴述京成为合格的接班人之后,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死掉了,在蓝鲸去世的地方,他主动下潜,拔掉了呼吸调节气阀。
在那个相同的高度,216米。
她死掉了,而之后,她的丈夫也来到这里。
而裴述京在深海之中,忽然感觉一阵酸涩。
他的父母都亡故,死亡之前,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他的眼泪似乎涌了出来,暗流抹去裴述京的来路,他主动地松开了手,牵引绳立刻不见踪影,在搅动的泥沙俱下之中,牵引绳再看不见了。
暗流裹挟着裴述京撞向了石壁。
他想要同样失去生命。
然后他醒了过来。
洁白的病房里,天花板同样白得刺眼,浑身上下都带着酸痛,稍微动一下就会觉得痛不欲生。
仪器开始发出尖锐的声响,医生护士涌进来,训练有素地开始挽救裴述京的生命。
那个时候,在他病床边流下眼泪的,是爷爷。
爷爷握住他的手,颤抖的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时候裴述京想,总有一些事情要解决的吧,总有一些问题找不到答案也要释怀的吧。
因为他死掉了一次,现在重获生命。
爷爷最终也没说出来软话,他只是很低落地扔下一句话:“你还不如你爸——好歹他也留了个崽来接班。”
老头子一辈子也是刚强嘴硬,从来不会说什么抚慰人心的安慰。
一旁的陈长河仗着是多年挚友,直接上手爆锤,爷爷却也没有低头。
裴述京躺在病床上,看不分明。
他不知道,爷爷的衣袖上,深颜色的衬衣有好明显的水渍,那是擦去的眼泪,氤氲开一大片。
他不知道。
就像爷爷也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孩是多么渴望有人抱一抱他。
直到他们长成这样陌生的爷孙两人。
爷爷以为孙儿自戕,而他不做解释,没说那股将他推入死地的暗流。
只余沉默。
最终,陈长河替爷爷说出来:“你好歹是娶了妻子的人,不能这样不负责,怎么讲人家也才二十出头,平白担下来这丧夫的前科,好冤枉。”
这话也未必好听——想来陈长河能与爷爷做半生的挚友,嘴巴上谁也别嫌弃谁。
但裴述京听进去,想了想,的确也是。
他与夏稚虽然是协议婚姻,约定好几年之后离掉,但自己先率先死掉就不太好了吧。
寡妇和离异,还是后者比较好听一点。
再者说,那个像是红苹果一样的小姑娘,稚嫩的完全不堪一击,她会为自己的死亡而掉眼泪吗?恐怕是会的。
她好像挺喜欢哭的,助理偶尔会报过来妻子的近况——夏稚成绩不好的时候也会哭,看到路边有流浪汉也会哭,她掉眼泪的次数实在是太多,能为自己流眼泪,应该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吧。
裴述京艰难地抬了抬手。
这次意外受伤,他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久到他开始释怀一些事情。
譬如说,关于自己被抛弃的事情,关于自己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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