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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100-105(第8/19页)
间闪过无数念头,巨大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李隆基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这才发现功臣竟还跪在地上。
他弯腰亲手将王琰扶起,语气带着十分的温和与体恤:“王卿快快请起,这一路风霜雪雨,实在是辛苦了。”
他顺势虚扶着王琰的手臂,引他向旁侧的坐席走去,同时侧头对左右吩咐道:“将今春新进的贡茶沏一壶来,再送些易克化的点心。”
高力士躬身应下,立刻示意内侍去办。
王琰受宠若惊,连声道:“陛下厚爱,臣惶恐!”
茶水点心很快上齐,李隆基看着王琰,笑容满面地示意他用茶:“先润润喉,歇息片刻,这一路跋涉,想必是饥渴交加了。”
王琰感激地双手捧起茶盏,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带着清雅的香气,仿佛瞬间滋润了他长途跋涉后的干渴与疲惫。
正在歇口气的间隙,殿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
三省六部的主官们接到紧急传召,皆不敢怠慢,匆匆赶来。
他们入殿后,先按制向李隆基行礼,随即看向风尘仆仆、面容陌生的王琰,以及御案上那几株金灿灿的稻穗,心中不由闪过诸多猜测。
王琰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向诸位重臣躬身见礼。
李隆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不等众臣发问,便朗声宣布:“诸卿来得正好!朕刚得捷报,去岁遣往占城求取稻种的使团,已于今日安然返回神都!”
他抬手指向稻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此物,便是占城稻!据使者所言,此稻耐旱早熟,自播种至收获,最短仅需两月!”
“两月?!”
“真有如此神种?!”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呼,几位年纪大些的官员更是激动得几乎要扑上前仔细查看。
张九龄快步上前,小心取了一株稻穗,指尖轻轻抚过那相对细小的谷粒,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其余人等也围拢过来,啧啧称奇地看着其貌不扬的稻穗,眼中皆是惊喜交加。
“天佑大唐!此真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也!”张九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摆上桌面。
李隆基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问道:“稻种已至,试种乃当前第一要务。诸卿以为,当在何处试种最为稳妥?”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裴宽立刻抢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优先于江淮之地试种!此地气候温润,水网密布,本就是稻作之乡,农人善于伺弄水稻,且土地肥沃,必能使此稻潜能尽显,若能成功推广,则江淮粮仓更为充盈,于税赋大有裨益!”
“臣以为不然!”工部尚书韩休立刻出言反驳,“正因此稻耐旱,或可缓解京畿关中之地常年缺粮的情况。若能在关中试种成功,则可就近保障京师,且司农寺在京畿设有官田,更便于集中管理,观测记录。”
“关中虽好,然水利不及江淮便利,万一有失,岂不延误大事?”
“江淮虽善于耕作,然占城稻乃新种,习性未明,若因其早熟而打乱当地原有的农时,反为不美!”
众臣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稳妥,放在传统稻区。有人着眼于战略,希望改善核心区域的粮食结构。还有人提出折中处理,分几处同时试种以观其效。
李隆基听着臣下的争论,他自己也十分犹豫。
派使团去找占城稻的初衷便是出于关中粮困,但稻种习性未明,第一步放在江淮确实更为稳妥。
争论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隆基见一时难有定论,便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语:“试种之地,关乎成败,确需慎重,司农寺——”
司农寺卿与少卿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尔等回去后,即刻根据占城稻耐旱、早熟的特性,结合我大唐各道州地理、气候、水利、农情,详加研判,拟出几个最适宜的试种地点,并附上理由与预案。明日散朝后,朕要听到尔等的条陈。”
“臣遵旨!”二人郑重应下。
争论暂时有了解决的方案,殿内气氛稍缓。
李隆基这才仿佛真正松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到一直恭敬侍立的王琰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王卿快坐下歇歇,现在,你与朕和诸公细细说说,这一路千难万险,你们究竟是如何往返?其间又经历了哪些艰难?张正使与其他同仁,如今可都安好?”
王琰坐回席位,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整理那漫长旅途中的万千思绪,停顿数息后,才缓缓开口,将一路的辛苦细细道来。
“回禀陛下,臣等奉旨南下,自长安出发,经荆襄,过洞庭,入湘水,一路舟车劳顿,尚算安稳。然自岭南道始,山川便愈发险峻,气候亦与中原大异。”
他的语调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岭南之地,山高林密,瘴疠横行,蛇虫肆虐。使团中不少北地儿郎,初至其地,便因水土不服而病倒,上吐下泻,高热不退者十有二三……更有数名同僚,未能熬过那场瘴气,就此长眠于岭南山水之间……”
殿内悄然无声,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面露戚容。
一支来自北方的队伍,骤然进入那湿热难熬、疾病滋生的岭南之地,是何等艰难,谁都想象得到。
李隆基亦是默然,轻轻叹了口气。
王琰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陛下,自广州扬帆南下,便是浩瀚无际的南海。那海域之辽阔,波涛之凶险,实非内陆江河可比。船队虽尽量循着海岸线前行,以期有所依凭,然海上风云变幻,实难预料。”
“离岸不过数日,便猝然遭遇风暴。数丈高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扑来,船身虽算得上坚固,但在大海的雷霆面前,却也如一片苇叶,被抛上甩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船舱更是数次进水,所有人都以为此番必葬身鱼腹无疑……”
“幸得船公临危不乱,水手们亦是拼死抗争,与风浪搏斗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侥幸驶入一处岬湾避过风头,保全了性命。”
“然而,经此一劫,船上为远途准备的淡水与粮储,已被风浪毁去大半。后续十余日,为抵达下一处可补给的港湾,所有人只能依靠所剩无几的干粮与每日捕捞的些许海鱼果腹。淡水更是按滴分配,人人唇裂喉焦,其状惨不堪言。”
王琰讲述的语气平实,并无过多渲染,但其中蕴含的艰辛与绝望,却让在场的每一位听者都能深切感受得到。
“抵达占城之后,亦非一帆风顺。语言不通,风俗迥异,当地人对我等多有戒备,甚至暗中阻挠。张公一面命人小心护卫,一面设法以丝绸、瓷器等物,与当地头人结交,示之以诚,方才没有与当地起了冲突。”
“我等更是深入乡野,亲眼观察此稻生长之态,记录习性,反复与当地老农交谈学习,确认无误后,方才以重金购得大批稻种,并掘取数株活株,以湿土包裹,日夜看护,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琰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继续说道:“回去时,张正使与臣等反复商议,念及海上风涛难测,来时已是险死还生,实不敢再冒险循海路而归。最终决议,宁愿耗时费力,也要护卫稻种取道陆路北返,虽知前路艰险,亦要尽力求一个稳妥。”
他深吸一口气,归途中的种种艰难景象似乎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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