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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125-130(第1/21页)
第126章 会审
案子从长安县衙报到京兆府,搅得京兆府尹也是坐立难安。
状纸、验尸格目、邻舍证词、赵大娘血泪斑斑的口供……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按去岁新颁的《斗讼律》修订条文来看,家主擅杀无罪奴婢,最高可徒刑三年,更遑论连毙三命,情节可谓极端凶残。
道理是这个道理,律文亦是那个律文。
可涉事的是河东薛氏的子弟,薛昶在朝为官,族中更有数位与宗室、高门联姻者。
京兆府尹盯着“薛铣”那两个字,仰天长叹一口气,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能在贵胄云集的天子脚下坐稳府尹之位,靠的从来不是刚正不阿,而是玲珑手腕与审时度势。
这桩新律颁行以来首桩奴告主的案子,判不判?如何判?轻判还是重判?无疑会成为新政之下未来风向的试金石。
判得合了圣意,未必能讨得好,反而会开罪一大批同僚贵戚。判得拂了圣心,那便是现成的把柄。
无论他怎么落笔,都必然要开罪一方,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更何况,现在谁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意,当初力排众议推行此律,到底是铁了心要一肃风气,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他捻着胡须,在堂中踱了无数个来回,一旁幕僚低声进言:“明公,此案关系重大,非京兆一府可以裁决。不若……依照流程,转呈刑部详议?或直呈御史台监察再议?”
府尹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是了,反正他也解决不了,踢给上面算了,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先顶着。
于是,一份措辞谨慎、尽可能客观陈述案情却绝不多置一词的详文,连同所有卷宗,被紧急送往刑部,同时副本抄送御史台备案。
文书的末尾,京兆府尹小心翼翼地添了一笔:“案关新律适用之首例,涉事者乃官宦子弟,情节重大,伏乞上裁。”
皮球就这样又被一脚踢到了刑部。
刑部主管天下刑名,照理说正是管辖所在。可接到卷宗的刑部侍郎崔峻明,眉头皱得比京兆府尹还紧。
他迅速召来几位精熟律法的员外郎、主事闭门商议。
卷宗在众人手中传阅,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待最后一人放下卷宗,室内陷入一片更长久的寂静。
一位主事率先打破寂静:“证据清晰无误,若按新律条文,杀一奴徒三年,连杀三奴,更是情节恶劣,罪上加罪,然则……”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崔峻明的脸色:“此乃新律首例,又牵扯河东薛氏,判得轻重与否,恐非单纯律文所能决断,是否……需考量情理?”
另一位员外郎接口,语气极为谨慎:“正因是首例,才更需慎重。判得过重,恐寒了诸多高门之心,以为朝廷有意借此立威,苛待士族。判得过轻,或全然不究,则新律威严扫地,民意汹汹又该如何平息?陛下又当如何看待?”
问题又绕了回来,归根结底,还是要揣摩圣意。
可圣意究竟是什么?去年颁布时那般坚决,如今时过境迁,面对第一个真正撞上来的硬茬,那份决心可还依旧?没人敢打包票。
崔峻明沉思良久,最后沉声道:“此案案情虽明,然牵涉新律首例,犯案者又是官宦子弟,干系重大,非刑部一部可以裁决。依制,当移送大理寺与御史台共同参议。”
于是,烫手山芋一分为二,又被郑重地递了出去。
大理寺少卿裴延晦接到案卷,只翻看几页,眉头便锁成了川字。
少卿、丞、主簿等人传阅后,堂内气氛比刑部更加凝重。
“刑部这是……”一位寺丞苦笑着,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众人议论了半日,依旧莫衷一是。
最终,裴延晦无奈摇头:“罢了,此案已成风眼,非我大理寺一寺能裁定。且看御史台那边如何说,届时再行合议吧。”
御史台那边的气氛同样微妙。
监察御史有风闻奏事、弹劾纠察之权,李尚隐这般刚直的官员固然有,但更多的是深谙官场进退之道嗅觉灵敏的人。
弹劾一个薛铣不难,难的是由此引发的、对整个勋贵阶层的冲击,以及皇帝对此究竟持何种态度。
此刻,御史大夫李尚隐端坐于堂上,面前摊开着刑部移来的卷宗副本,面沉似水。
堂下,几位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分坐左右,其中便有王缙。
李尚隐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前岁便强烈反对内宫女子教授外臣,但在萧青梧以实际成绩证明了效果之后,他也能遵从本心认真学习,并严令御史台上下都跟着他一块学。
他当初反对,是因他笃信礼法规矩。后来能放下成见,同样是因为他认定了那于国有利,便恪尽职守。
此刻,道理似乎同样清晰。
三条人命,铁证如山,依律严惩就是。
世间万事总能这么清晰明了简单直接就好了。
他李尚隐不怕得罪人,但他怕自己劈出去的方向,并非圣心所向。那不仅徒劳,更可能将自身乃至整个御史台置于尴尬的境地。
“诸君,此案……尔等如何看?”
堂下静了片刻,片刻后,王缙起身拱手道:“大夫,此刻证据确凿,然牵连颇广,陛下圣意未明。下官以为,我台或可先依例收文备案,细加核查。毕竟,案子已由刑部、大理寺经手,我台重在监察程序是否公正,结论……或可待两家有明确意见后,再行参详?”
王缙垂着眼退下,姿态恭谨,却绝不轻易表露真实的倾向。
他资历尚浅,背后也没有雄厚的靠山,在这种漩涡中,明哲保身是第一要义。
另一位与薛家有几分拐弯抹角关系的御史,则委婉进言:“薛铣狂悖,自当惩戒。然律法不外乎人情,是否可酌情考量惩戒方式,以全朝廷体面,亦安勋贵之心?”
李尚隐听着,心中那杆秤左右摇晃,愈发难以定夺。
他很清楚,王缙的建议,是眼下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式。
不做出头鸟,紧跟流程,观望风色。
他沉默了片刻,那股因案情而激起的义愤,与多年宦海生涯积累的谨慎在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李尚隐缓缓开口:“监察百官,整肃纲纪,乃我台职责所在。此案既已受理,证据俱在,便无搁置之理。”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立刻行文刑部、大理寺,三日后于御史台廨舍,三司会审薛铣一案。届时,需传唤苦主赵氏与相关人证,并提审薛铣到堂。”
堂下众人闻言一怔,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三司会审?这意味着事情彻底闹大了,再无转圜余地。
一位深知李尚隐性情的侍御史犹豫了一下,起身拱手劝道:“大夫,三司会审,动静是否太大了些?此案虽证据确凿,然毕竟是新律首例,是否……先由我台单独详查,或与刑部稍作沟通,再行定夺?如此兴师动众,恐令各方难堪啊。”
另一人也委婉道:“是啊大夫,薛家并非寻常门户,骤然会审,恐会惹来诸多非议。不若稍缓一步,徐徐图之?”
李尚隐听完同僚的劝说,态度依旧坚决:“正因是新律首例,正因薛家非比寻常,才更需三司会审,以示公允,以彰律法威严!若因涉事者家世显赫便遮遮掩掩,私下勾兑,那我御史台监察百官、整肃纲纪之职何在?去岁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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