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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155-160(第9/20页)
麻线,这正是制作军需品的最佳原料。】
【最重要的是,唐朝完全具备普及水力大纺车的硬条件,因为唐朝的水利工程非常发达,尤其是关中平原和江南地区,水网密布,完全具备架设水车的地理条件,而且这时候已经有了筒车和水磨技术,工匠们对利用水力驱动机械已经很熟练了。只要把水磨的动力原理移植到纺车上,在技术上可以说没有任何门槛。】
萧青梧一边策马缓行,一边在脑中消化着9527的分析。
确实,军队对基础物资需求是持续且巨大的,手工业零散生产的模式,已经有些跟不上这种规模了。水力大纺车如果真能成功应用,改变的不仅是纺织效率,还可能影响到后勤,这无疑是极具战略意义的重大一步。
又是一项新技术的引入,又是理想中的光明前景,不过再仔细一想,如果市场上都被水力大纺车造出的廉价布料所充斥,农户辛苦纺出的布又该怎么办?这不就是另类版的谷贱伤农?
百姓辛辛苦苦纺几个月的纱,可能还抵不过水车三天的产量,家庭副业必然会大量破产。失去这部分收入的百姓,为了生存,只能去给拥有水力大纺车的地主或官府作坊打工。
她把自己这些担忧对9527一一道来,然后问它:【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引入吗?】
【如果是我,我会的。】9527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萧青梧挑眉:【这么肯定?哪怕会冲击很多人的生计?】
【文明的进步,生产力的跃升,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打破旧平衡、建立新平衡的过程。冲击和阵痛固然存在,但从长远来看,这是生产力前进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且,这种冲击并非简单的取代与毁灭,家庭小作坊虽然会受到冲击,但同时也能促使手工作坊向更专业、更多元的方向发展。】
萧青梧不得不承认,9527的视角总是更宏大、更理性,它考虑的是效率和整体,而她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左右纠结,摇摆不定。
既贪图新技术带来的美好前景,又惧怕面对可能引起的混乱局面,甚至具体到个人,她都不敢承担。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去我们再仔细分析分析,看看怎么弄更合适,至少别让这个过程别太剧烈,让人有个适应和转换的时间。】
【这是非常明智和负责任的态度。】9527表示赞同。
一人一系统正交流着,前方不远处的坊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此时天色已暗,坊门即将关闭,进出的人流已稀疏了许多,从那围拢的人群中传出的凄厉惨叫与粗鲁喝骂,便显得格外刺耳。
萧青梧皱了皱眉,策马靠近了些。
围观的百姓有人回头,一眼瞥见她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和腰间醒目的金鱼袋,脸上立刻露出惊异的神色,忙不迭地向旁边让开,同时低声对身旁不明所以的人解释:“是银青光禄萧大夫。”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水流,迅速让出了一条通道。
萧青梧下了马,将缰绳随手交给一个机灵凑上来的半大孩子,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地上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看身形不过十三四岁,此刻已是遍体鳞伤,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与血痕,气息已然十分微弱,只有身体还在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一个身材壮硕、穿着细葛布袍的男人,正手持一根手腕粗的棍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欲再打,口中骂骂咧咧:“小畜生!还敢嘴硬!看我不打死你!”
萧青梧立刻出声:“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那持棍的男人闻声转头,看到萧青梧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脸上的怒色收敛了几分,立刻放下棍子,朝萧青梧拱了拱手:“原来是萧大夫当面,某失礼了。只是这贱奴实在可恨,不打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恨!”
萧青梧没接他的话,先快步走到那少年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和脉搏,一边在心里说道:【9527,扫描一下。】
9527的响应几乎毫无延迟:【经查验,目标生命体征微弱,心率过快,血压持续下降。体表可见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及皮下出血,左侧第三、四肋骨骨折。关键损伤在于腹腔,脾脏破裂且伴有内出血,脏器受损程度严重。综合判断,生命垂危,以现有的医疗手段,没有任何救治手段。】
萧青梧心里顿时一股火,她起身看向那男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男人愤愤骂道:“这贱奴!我让他将店里新得的玉器入库摆放,他毛手毛脚,竟将其中最贵重的一对玉瓶打碎了一只!问他时还不肯认,只说是不小心!这等贵重之物,岂是一句不小心就能了事的?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店里其他伙计岂不都有样学样?!”
萧青梧强忍着火气继续跟他说:“你可知去年朝廷新颁的律令里增补了一条,擅杀无罪奴婢徒三年。你为了一只瓶子,就要将人打死,难道你就不怕被问罪?”
男人冷笑了一声:“萧大夫,我自是知道这些,但他这可不是无罪!他损毁了我的贵重财物,这难道不是罪过?主子管教自家奴仆,天经地义!”
“律令所说的奴有罪,多指犯奸、盗窃、背主逃亡等重罪。纵然器物价值不菲,也难与那些等同。”萧青梧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再者,你就算要罚他,难道不该先报到官府,由官府出面惩戒,或者直接扣他的工钱抵债?你一届商贾,身无官命,依的是哪条律例?哪来的资格动用私刑?”
男人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周围原本噤声的围观者中,见萧青梧开了口,也跟着纷纷劝诫。
“王掌柜,算了吧,这孩子在你铺子里也干了有三年了,平日还算勤快,这次兴许真是失手。”
“是啊,萧大夫都这么说了,再打下去,出了人命官司,麻烦更大。”
“一只瓶子,再贵也是死物。人要是没了,可就真没了。赔不起,让他做工抵债便是,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有些人只是为了附和讨好这位三品女官,有些人是借着机会劝和与自己相熟的掌柜,也有些人是当真看不得这般惨状,于心不忍。
萧青梧没理他,重新蹲下身,对那气息微弱的少年说道:“你内伤太重,无力回天,顶多还有两天可活。”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王掌柜的表情有一瞬的惊慌,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地上,少年费劲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向上方那张陌生的、在暮色中有些模糊的脸。
萧青梧直视着那双濒死的眼睛:“他无故杀你,你要告他吗?”
“萧大夫!”王掌柜的声音在后面急急响起,“某并非无故!是他先毁坏了贵重财物,我这才一时失手,并非有意啊!”
萧青梧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继续对少年说道:“听清楚,你活不成了。他为了只瓶子,就能把你打成这样,要你的命。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做个枉死鬼,咽下这口气,让他好吃好喝继续当他的掌柜?”
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胜吴广,两个戍卒,被逼到绝路了,尚且知道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萧青梧声音清晰地说着,“他一个商贾,比之皇帝又如何?你连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隐隐的梆子声。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地上那濒死的少年,看着他涣散的瞳孔里,一点点聚起微弱的光,然后,那光里渐渐渗进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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