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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65-70(第4/16页)
, 慢条斯理道:“冯兄若再说这些,游学经历我便一字不与你说了。”
冯思源连忙拱手讨饶:“是我多嘴,梅贤弟莫恼。”
梅鹤时莞尔, 同他细说沿途风物见闻。
闲谈间,周教谕步入堂中。
他行至讲席站定,习惯性扫过堂下众人,视线落在梅鹤时身上时,眼中一阵恍惚。
两年未见,这孩子周身气度愈发沉凝,教人难以想象数年后会是何等光景。
周教谕捻须暗自盘算,往后也该令自家儿孙外出游历一番,借山河磨砺心性眼界。
众学子起身行礼:“教谕安好。”
周教谕敛去心绪,示意众人归座,翻开书籍如常开讲
散学钟声响起,冯思源收拾书袋,侧首问梅鹤时:“可要同我一道去书斋?”
梅鹤时摇头:“需先往松风居拜见师父。”
冯思源一拍脑袋,恍然失笑:“瞧我这记性,竟将山长忘得一干二净!”
他连忙挥手:“快去快去,我独自去书斋便是。”
梅鹤时略一拱手,收拾好书袋离去。
冯思源目送他走远,心头漫上一缕欣喜。
景泰十二年秋,梅贤弟外出游学。
同年秋闱,刘兄名落孙山,辞别书院赴县学任教。
转年春闱,朱贤弟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供职,如今远居顺天。
昔日四人朝夕相伴,如今只余他一人留守书院,日日独来独往,连个闲谈论道的知己也无。
幸而梅贤弟归来,往后他总算不必孤身一人温书用饭
梅鹤时穿过月洞门,绕过竹林,沿青石小径走向松风居。
书房木门虚掩,他屈指轻叩,屋内传来李山长一贯淡然无波的声息:“进来。”
梅鹤时推门而入,李山长倚窗静坐,身侧一盏清茶袅袅生烟。
此番光景与两年前别无二致,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梅鹤时整衣垂首,上前躬身:“弟子拜见师父。”
李山长头亦未抬,只抬手示意落座。
梅鹤时依言于棋案另一侧坐定。
李山长自棋罐拈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正中,复取黑子,落于白子斜侧方。
梅鹤时心领神会,执黑落子。
师徒二人默然对弈,玉子落枰之声清泠悦耳。
前二十手攻守平稳,李山长布局有度,梅鹤时应对从容。
待行至中盘,梅鹤时落子一处边角闲空,看似无关全局。
李山长捻着白子的手悬于半空,停顿数息才落子。
自此之后,梅鹤时步步设伏,每一处落子皆留转圜余地,锋芒深藏不露。
待李山长察觉己方白棋大龙四面受困,无路突围时,已回天乏术。
李山长将白子丢回棋罐:“两年游历,棋力精进不少。”
行棋依旧持重稳妥,内里却藏着掩不住的锐气。
梅鹤时拱手:“师父承让。”
李山长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此番游学有何收获?”
梅鹤时正色作答:“弟子从前作文章,只知埋首典籍,引述古例,如今方知纸上文字终究虚浮。”
“而今走遍南北,目睹官府账面存粮与民间赈济粮差额悬殊,才懂奏章之上轻飘飘‘轻徭薄赋’四字,落在寻常百姓肩头,却有千钧重担。”
“朝廷改道漕运,国库省下巨额损耗,可运河沿岸十数座市镇日渐凋敝。一纸政令落笔,斩断的是万千百姓赖以谋生的生计。”
“弟子至此方才醒悟,真正安邦治世的道理,藏在条文之外的民间疾苦中,绝非困于书斋所能参透。”
话音落定,李山长提笔写下一道策论题:“便以你方才所言,作一篇论漕运改道与沿岸民生的策论,篇幅不限,限时一个时辰。”
梅鹤时接过草纸,细读题干。
此题问及漕运改道后,沿河州县如何安置失业船户、安抚萧条商铺,又该如何填补地方赋税亏空,字字皆是山东、河南运河沿岸实景。
若是从前,梅鹤时只能依典籍推演,空泛议论。
可如今他亲身踏遍那些衰败市镇,民生艰难、漕运兴衰历历在目,落笔再无半句空谈。
梅鹤时提笔蘸墨,行文落笔如飞,从船户转业安置说到商铺迁址补偿,再由地方赋税缺口推演朝廷调剂之策,条条有据,事事属实,无一处虚浮臆断。
未到一个时辰,三页草纸便已写满,双手呈上文稿。
李山长逐字细读,素来古井无波的面上浮起清晰赞许:“火候已成,可赴秋闱一试。”
梅鹤时起身一揖:“弟子多谢师父提点教诲。”
李山长摆了摆手:“你该谢的是这两年走过的万里长路,而非老夫。”
师徒二人又就策论中数处细节往复论辩,直至暮色沉落,梅鹤时才辞别回寝舍-
秋去春归,转眼便是景泰十五年七月。
两日休沐期满,秀才班一众学子齐聚明道堂外照壁之下,围观上月月考榜单。
红纸黑字贴满整面墙,有人踮脚扫过榜单末尾,长舒一口气,抚掌喜道:“万幸合格,不必轮值清扫书斋了!”
另一人从头至尾看完名次,浑身脱力般倚在廊柱,嘴上依旧硬撑:“张某素来喜爱清扫杂务,诸位自便,这扫帚差事我领下便是。”
同窗打趣:“既是心之所好,往后书斋打扫便尽数托付张兄。”
张姓学子狠狠瞪了说笑之人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身后满堂哄笑不绝。
谈笑间,有人仰望榜首姓名,长叹一声:“梅贤弟外出游学那两年,我等尚能轮番夺魁。自他归来,头名之位便再无旁人染指。”
当即有人附和:“昔日朱兄在书院,尚可与梅贤弟一较高下。如今朱兄远在翰林,咱们秀才班再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第三人由衷赞道:“梅贤弟破题立意中正持稳,行文沉厚扎实,便是吴某闭门苦读十载,也难修出这般深厚底蕴。”
众人交口称颂之际,梅鹤时与冯思源并肩走来。
照壁前学子自觉分出一条路,有人扬声发问:“梅贤弟,今年可是要下场应试乡试?”
梅鹤时颔首:“确有此打算。”
发问之人一拍手掌:“以梅贤弟功底,定然一举登科,说不准还能摘得解元。”
旁侧学子兴致更盛:“若会试再拔头筹,便是连中六元!大庆朝开国至今,从未有人创下这般佳绩。”
梅鹤时拱手自谦:“乡试汇聚南直隶各府秀才,英才如云,能侥幸上榜已是万幸,不敢奢望名次。”
众人只当他谦逊,又笑着恭维数句,方才四散离去。
隔壁知善堂的学子隔着窗棂听完全部对话,眼底满是艳羡。
“梅鹤时本就天资过人,尚且肯外出游学两年补齐见识。我等终日困守书院,连县城都甚少踏出,所作策论皆是摘抄典籍的空话。”
“能连夺魁首,从来不是单凭运气。”
“王兄所言极是,天资只是根基,肯躬身体察世间,沉心苦读,才是他脱颖而出的关键。”
廊下暗处,李仁抱胸而立,将满堂赞誉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自县试相识至今,整整五年,他听尽旁人对梅鹤时不绝于耳的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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