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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80-85(第14/17页)
撩开明黄绣龙帷帐一角。
正欲唤醒陛下, 却见景泰帝早已睁眼, 正凝望着帐顶盘绕蜿蜒的龙纹。
福全动作一顿, 压着声线道:“陛下, 卯时将至,该起身上朝了。”
景泰帝身形未动,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应答。
半晌,沙哑嗓音响起, 裹着化不开的怅惘:“福全, 朕方才梦见梓童了。”
福全垂首躬身,不敢接话。
“她穿着大婚那日的嫁衣, 红缎绣金凤,领口缀的那枚东珠还是朕亲手为她挑拣的。”景泰帝话音微顿,“她同朕说,今日是我与她的大喜日子。”
福全掌心沁出冷汗, 语调低柔:“娘娘知晓陛下的难处, 定不会怨您。”
殿中陷入漫长死寂,福全几乎以为陛下又睡了, 却见景泰帝撑着榻坐起身。
福全心下一松,抬手示意,候在殿外的宫人捧着十二旒白玉珠冠、明黄龙袍鱼贯而入。
他上前伺候更衣, 又将珠冠扣在景泰帝头顶,系牢冠带。
景泰帝立于菱花铜镜前,抬手微调冕旒,垂落的白玉珠串遮去大半面孔,无人能窥见他眼底的情绪。
早朝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琐碎纷争。
山东递上急折,言春旱蔓延全境,恳请蠲免本年秋粮。
户部据理力争,国库空虚,分毫减免都无从筹措。
秋粮争端尚未平息,兵部又出列陈情,西北军饷迟迟未发,亟待拨款。
满朝文武各执一词,辩得面红耳赤,金銮殿上乱作一团。
景泰帝端坐御座之上,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听完所有争执,只淡淡吐出二字:“再议。”
说罢抬手,准了众人退朝。
折返御书房,宫人奉上早膳。
一碟银丝腌菜,一碗碧粳香粥,两碟松仁奶糕,以及一笼蟹肉蒸饺,整齐排布在描金食案上。
景泰帝夹了一筷腌菜,就着粥用膳,神色平淡无波。
膳罢,内侍撤去碗碟,他移步御案,执起朱笔,埋首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未过多久,内侍入内禀报:“陛下,吏部尚书宋大人在外求见。”
景泰帝头也未抬:“让他在外候着。”
内侍应声退下。
约莫一炷香工夫,内侍再度入内:“陛下,太子殿下携内阁、户部、工部诸位大人求见。”
景泰帝将手头几份奏折批完,搁下朱笔:“传。”
“是。”
宋元朗入殿时,御书房内已立了数位朝中重臣。
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册账册诉苦,西南数府遭逢春旱,至少要拨付三十万两赈灾银。
可如今国库吃紧,连二十万两都凑不齐,更不必说抽调银两修缮水利。
工部尚书毛惇立于一旁,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今年咬牙修好水利,往后便可免去年年赈灾的巨额开销。”
二人你来我往,争执了近半个时辰,谁也不肯退让。
景泰帝半阖着眼听完全程,抬手打断:“够了,这般争辩议不出结果,此事明日再论。”
户部尚书悻悻收了话头,退至一旁。
景泰帝抿了口龙井,目光投向宋元朗:“宋爱卿何事求见?”
宋元朗上前两步,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匣,躬身道:“回陛下,微臣与一众读卷官已遴选出殿试前十考卷,特来呈请陛下御览,钦定一甲。”
福全上前接过木匣,掀开匣盖,取出十份考卷,整齐摊开在御案之上。
景泰帝逐一审阅,末了又将排在首位的考卷拿起,反复细读一遍,朝福全微抬下颌。
福全会意,将考卷依次递与太子、陆首辅、建极殿大学士,以及户部、工部诸位官员。
片刻传阅完毕,景泰帝发问:“诸位爱卿以为,何人可居一甲之首?”
建极殿大学士捧着圈点最多的考卷,面庞涌上激动红潮,高声道:“此卷洋洋万言,开篇直指‘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将朝堂吏治的积弊剖析得入木三分。”
“中间四道对策环环相扣,每条方略都附上补漏防弊的细则,全无疏漏。”
“文末收束于‘责权分明,则吏治自清’,格局开阔,字字掷地有声。”
他将考卷高高捧起,语气满是欣喜:“微臣恭贺陛下,得一旷世贤才!”
户部尚书捻须沉吟,接过话茬:“此篇文章固然锦绣,可科举取士,首要观其器量。”
“第二份考卷文采稍逊,行文却中正平和,立论稳妥,无偏激之语,更有宰辅的沉稳气度。”
毛惇当即出言反驳:“中正平和固然是好,可若是一味圆滑求稳,遇事不敢针砭时弊,入朝后也只会是庸碌之辈。”
“第九十七号考生敢言敢论,每一条对策皆戳中当下弊病,这才是陛下亟需的实干能臣。”
东阁大学士慢悠悠开口:“毛大人此言差矣。此卷论理扎实,文气充沛,微臣亦十分赏识,只是措辞太过尖锐,句句直指吏治痛点,难免有暗斥朝廷之嫌。”
景泰帝把玩青玉扳指,漫不经心道:“针砭吏治,与指责朝廷,不可混为一谈。”
“朝堂有弊,臣子直言进谏,本就是忠臣本分。若吏治腐坏,百官皆缄口不言,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东阁大学士面色一僵,垂首不再辩驳。
景泰帝看向一旁的太子:“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面色恭谨:“全凭父皇圣裁。”
景泰帝淡淡瞥他一眼。
太子笑意和顺:“父皇乃是真龙天子,金口一落,便是天意。”
“油嘴滑舌。” 景泰帝轻斥一句,再度翻看考卷,心中却另有权衡。
梅鹤时,寒门农户出身,无世家靠山,一路连中五元。
若再钦点状元,便是大庆开国以来头一位六元及第。
传出去固然是千古佳话,可此人锋芒过盛,必会引来各方拉拢与忌惮。
陆启明,陆氏嫡长孙,身后站着五大世家之一的承恩公府。
点他为状元,陆氏固然称心,可世家势力只会在朝中愈发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沈恪,世家孔氏远亲,文风绵密稳妥,算是折中稳妥的人选。
景泰帝微微阖眸,偌大御书房落针可闻。
许久,他指尖轻点那份备受赞誉的考卷:“便定此人为状元,第二份为探花,第三份为榜眼,余下尽数归入二甲。”
宋元朗躬身:“陛下英明。”
户部尚书下意识看向陆首辅,又望向神色莫测的景泰帝,到唇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再无异议。
宋元朗行至御案旁,当众拆开卷首的弥封。
封纸剥落,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般笔力文风、识见格局,三百贡士之内,唯有一人能写就。
宋元朗将将揭封的考卷呈与景泰帝核验,确认无误后,转交内阁中书官。
中书官依照名次,提笔缮写两张榜单。
明黄笺纸的小金榜,送入宫中御览留存。
大幅黄纸写成的大金榜,日后将张挂在皇城正门之外,昭告天下。
榜单誊写完毕,景泰帝抬手轻捏眉心:“若无要事,诸位都退下吧。”
众臣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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