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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95-100(第7/19页)
。”
御史面色不改,依旧据理力争:“二位大人说得轻巧,账目一旦全然透明,各地府衙银钱收支尽数摊于明面,官府束手束脚,无周转余地,日后如何筹措钱粮、应对地方突发灾祸?届时政令阻滞,诸事困顿,必酿大祸!”
毛惇寸步不让,反唇相讥:“依王大人所言,唯有账目糊涂、公私不分、库银不明,方能应对灾祸?”
“若府库虚实难辨,钱粮无据,真遇灾荒祸乱,朝廷拿何物赈济百姓,安抚地方?”
一时间,殿中接连有数名官员出班站队,细数推行隐患,攻讦新法弊端。
说辞各异,却皆是阻挠新政落地。
沈明远、周正清一众支持新法的官员,亦当庭辩驳,据理力争。
金銮殿上人声鼎沸,两派官员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景泰帝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帘遮住半张面容,神色沉冷如铁,周身气压低沉慑人。
他忍耐片刻,一掌拍在扶手上:“都给朕住口!”
满殿喧嚣戛然而止,百官齐齐噤声。
景泰帝扫过阶下众人,语声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新法推行,朕意已决。朝野内外,但凡心存异议,拒不执行者,尽可自请辞官,离去便是。”
百官心神俱震,乌泱泱跪倒一片:“陛下息怒!”
景泰帝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拂袖起身,阔步转身离去,留满殿朝臣伏身跪地,无人敢动
金銮殿上的激烈纷争,梅鹤时全然不知。
他辰时便已点卯到值,在东厢值房内煮好清茶,端坐案后,静待诸位议事官员到齐。
不多时,户部郎中吴惕守率先推门而入。
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瘦削,进门拱手寒暄两句,便撩袍落座左侧案前。
紧随其后,都察院监察御史马成踏入值房。
其人面皮白净,神色沉肃,不言不语,自带一股清正凛然之气。
最后入内的是工部侍郎叶知节,一身绯色官袍鲜亮端正,气度沉稳内敛。
进门后,他只淡淡扫了梅鹤时一眼,未曾多言,径直落座主位右侧。
梅鹤时起身,对三人依次拱手:“三位大人远道而来,梅某先行谢过。今日初次会商新法细则,梅某拙见,不如诸位先各自落笔,详述心中设想,而后汇总比对,合议斟酌,拟定初版条文。”
吴郎中与马御史皆无异议,叶知节亦未开口反驳。
四人分坐案前,各自研墨铺纸,执笔落字。
值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间或夹杂着翻页、置盏的细微动静。
一个时辰后,四人相继停笔,将各自拟定的文稿互换传阅。
吴郎中所拟条文细密繁杂,足足三十余条,从账簿制式、入库出库登记,到月度对账、年度盘点,面面俱到,详尽周全,却也略显臃肿繁琐。
马御史的文稿重在监察核验环节,着重强调都察院在盘库对账中的核心主导地位,对账时限、验印流程以及核查步骤,拟定得格外严谨周详。
叶知节的文稿除却新法核心条目,更添诸多细碎实务条款,皆是他多年仕宦沉淀的阅历思虑。
中特意提议,新法试点需兼顾南北地域差异,南北各择一府,同步试行,规避地域偏颇。
吴郎中逐字阅完,沉吟须臾,出声商榷:“叶大人思虑周全,只是南北两地同时铺开试点,官府人力、钱粮需双倍调拨。”
“如今国库本就拮据,骤然双线并举,地方财力人力恐难支撑,反倒容易潦草应付,败坏试点成效。”
梅鹤时垂眸思忖片刻:“吴大人所言甚是。且南北同步试行,一旦两地皆出纰漏,朝中反对新法之人,必定借机大肆发难,将个别疏漏放大为全局弊病,届时陛下即便有心推行,也难堵悠悠众口。”
“依我之见,可先择南方一府先行试点,待规程成熟,成效稳固,再逐步向北推广,远比南北齐头并进更为稳妥,不易授人以柄。”
吴郎中拱手:“梅大人思虑深远,是吴某思虑浅显,太过急切了。”
叶知节眉头紧蹙,冷眼瞥向梅鹤时。
梅鹤时仿若未见,将四份文稿平铺案上,逐句对照梳理:“诸位文稿各有长处,各有侧重,却也皆有繁琐冗余之处。”
“新政细则,贵在精简明晰,易于落地推行,太过细碎繁杂,反倒容易混乱晦涩,阻碍施行。”
“梅某以为,当删繁就简,先确立核心主干框架,再逐层增补细节,完善条目。”
“初稿便由梅某统一梳理成文,规整逻辑,理顺条理,诸位若有异议,可随时提出修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叶知节出声质疑:“梅大人一人执笔,未免太过独断。细则乃是四人合议之功,理当众人共同拟定。若由一人独撰,旁人如何保证其中不会暗藏私心?”
梅鹤时坦然与之对视:“叶大人多虑了,梅某执笔,只为整合诸位条目,理顺行文逻辑,方便后续呈上御览,更便于陛下批阅,绝非独揽决断之权。”
“初稿拟定后,必先送至诸位案头逐一传阅,但凡有不妥、不满之处,尽可直言修改,再度合议。”
叶知节起身正了正官袍,神色冷淡:“既如此,叶某便静候梅大人的初稿。”
说罢,他朝吴、马二人略一拱手,转身推门而出。
梅鹤时微一抿唇,相继起身:“梅某需前往御书房当值,先行一步,初稿我会尽快整理妥当,送至各位大人案前。”
言罢,他亦是阔步离去。
屋内只余吴惕守与马御史二人,相视间皆是唏嘘。
吴郎中挠了挠额角,低声感慨:“昔日二人何等投契亲近,如今立场相悖,针锋相对,当真世事无常。”
马御史神色肃穆:“梅大人不结党羽,不涉纷争,却得陛下全权信任。叶大人纵然有心阻挠,终究拗不过圣意。”
吴郎中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二人各自收拾文稿,悄然退出值房
梅鹤时穿过宫道,来到御书房外。
内侍通传后,他敛衣入内,行礼落座,如常为景泰帝讲史释义。
今日所讲,乃是《春秋》隐公五年篇章。
景泰帝聆听半个时,抬手打断,似是随意闲谈:“朕听闻昨日休沐,你赴户部曹爱卿府中,参加其孙满月喜宴?席间可还尽兴?”
梅鹤时低眉敛目,语声恭谨:“托陛下洪福,宴席满堂喜庆,宾客尽欢,曹大人喜得嫡孙,甚是圆满。”
景泰帝未再多问,示意他继续讲史。
傍晚散值后,梅鹤时照常滞留一个时辰,编纂数页《大庆一统志》,方才收拾案上文房器具,熄灯锁门,出了翰林院。
马车早已候命许久,梅鹤时登车落座:“去棉花胡同。”
马车穿街过巷,暮色渐沉,街边商铺陆续收摊,长街渐归沉静。
行至闹市街口,市井闲谈清晰传入车厢。
“听说了吗?那位六元状元梅大人,新近上奏推行新法,要厘清朝堂所有钱粮账目,收支尽数公开。”
“竟有此事?到底是年轻气盛,初入朝堂手段稚嫩,不通地方实务,只会纸上谈兵。历朝百年积弊,账目纠葛错综复杂,岂是一道新法便能轻易厘清?若是真这般容易,前人早已整改,何需等到今日由他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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