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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80-90(第5/14页)
只是第一道流程, 鼓官还需带状纸和苦主至都察院复核,如确实不存在越级告状, 且属于重大事理的, 才会由御史登录姓名、事由, 进而奏明圣上。
因这桩案子牵涉到翰林检讨, 且苦主指控的罪名又是诽谤致人死亡,左都御史齐琮尤为重视,亲自带着状纸入宫面见了皇上。
“潘云腾?”
皇上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一阵怔忡, 世间竟有如此之巧合么?
姚栩劝他将潘云腾留在翰林院时,可有料到会有今时今日这一出?
齐琮以为皇上是为潘云腾可惜,毕竟这是他亲自阅卷选出来的头名, 新官赴任没几天,却先背上一桩命案,哪个看了不唏嘘。
“那便先将双方收监,待听过各自说法, 再择日审理。”皇上淡声吩咐。
岂料第二日下午, 齐琮又来了。
皇上挑眉, “齐卿这是?”
齐琮攥了一把手心里的薄汗, “臣已将潘云腾关进了都察院监,但是……”
他对上皇帝明晃晃的目光,惭愧道:“但是苦主田氏失踪了。”
“田氏当日随连给谏来都察院登录案由,自言借住在正东坊的玉泉庵。可臣派人前去,庵内并无田氏踪影,而她之前住过的房间里,一切摆设如常,并没有任何要搬走的意思。”
“庵中师太声称,田氏于惊蛰那日带了个贴身包袱出门,此后便再没回去。臣以为,田氏应当是在离开都察院之后失踪的。”
事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田氏在这个当口失踪,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潘云腾会这么急不可耐?
聂聆能蠢到使出此等昏招?
种种疑虑在他心里堆叠成山,看来他得请“愚公”解惑移山了。
月仙从皇上手中接过齐琮的奏本,心中也暗道一声蹊跷。
她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天子这是疑心她做局设计潘云腾,所以才会在散馆之时极力劝说,先叫潘云腾得了这个翰林检讨。
摇头失笑,连濯果然还是高估了皇上对她的信任。
连浣之前日专程提醒她,董闵两派的人只怕要借机对潘云腾落井下石,末了必会将这个黑锅稳稳地扣给她,届时聂聆和她结下梁子,他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却没说皇上分毫。
她这半嗟半叹的一笑,搅得皇上心里不是滋味。
论情论理,他都不该怀疑姚栩。
可这里是明德宫,不是姚府梅园,他们或许未成朋友,却早已做了多年君臣。
他有点悲哀地发现,对他和姚栩而言,君臣像一道锁链将彼此相连。
而在这锁链的末端,是他心底最隐秘处的一架天平,信任和猜忌左右相搏,心念稍微牵动摇摆,毫厘之差,便可轻而易举将平衡打破。
信任时,社稷江山尽数托付。
猜忌时,细枝末节都恐有诈。
皇上偏过脸去,一半面容因背光掩在晦暗的阴影中,她看不清楚。
忽然就有些委屈,不想解释,清者自清,何必多此一举解释。
月仙索性也咬着唇不说话,她前两天才从连濯口中听说田氏这号人,今天就要她在皇上面前解释为什么田氏失踪,岂非强人所难?
她又不是大罗神仙!
皇上与其问她,还不如去钦天监找人打一卦。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一个用眼神细细描着茶盏外壁的彩绘花样,一个垂头全神贯注去看齐琮的奏本,仿佛要将上面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扪心自问,若论置气摆脸,她姚月仙当之无愧是个中一把好手。
便是现下这般逼仄的气氛下,月仙都觉得自己还能坚持更久,只是不好不给皇上面子,便开口解释道:“臣确实不知潘云腾这起子事,还是浣之前日来专程相告,才晓得原来去岁馆选背后竟有这般曲折。”
她以为,自己这是先低头给皇上个台阶下,却没料到皇上因听她提起“浣之”,脸色顷刻间更为阴沉。
如果目光有力道,那么薛放眼前的这只粉彩梅花盖碗,早就四分五裂,碎瓷满地了。
连浣之倒是同她肝胆相照,上赶着去通风报信。
皇上只做充耳不闻状,锲而不舍地盯着那茶盏。
他绷着脸,嘴角用力抿起,浑身的力气都咬在牙上,姚栩这声“浣之”,突然间帮他找到了自己怀疑她的理由。
姚家明明是几十年不变的中立,老师为人谨慎淡泊,从来不肯攀搭逢迎,更别说像姚栩这样公然在家中聚众作乐的。
姚栩往来结交的这些人,翰林院有之,都察院有之,通政司有之,科道官有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显山不露水地,结成一张人脉网,如何能叫他不生疑?
其实人家不过是凑在一起吃个茶点,无奈这会天子正在气头上,他心中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凭谁也不好扭转。
于是话一出口,就带着些半阴不阳的语气,“小姚大人朋友多、人脉广,你不清楚当中曲折,自有人替你惦记清楚!”
这叫什么话?!
月仙许久没受过这等酸语怪话排揎,加之想不通皇上闹别扭的缘由,气得喉咙哽住,下巴颏也跟着颤抖。
潘云腾作孽在先,田静柔伸冤在后,她跟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非要自证清白不可?
就因为想成全黄若璞去都察院,即便这事情的好处没落在她头上,却也要平白无故地生受皇上一顿猜忌兼讽刺,凭什么?
还是说,皇上在心中已经将他们几人视作一伙,成全了黄若璞,便也无异于她姚栩自己捞好处?
真是越想越来气。
一股郁气横亘在她胸口,虽以气称之,却又沉重似巨石巉岩,层层垒起,几乎要堵到她嗓子眼,整个人头重脚轻,险些喘不上气,脑中也是一阵阵发蒙。
难受。
心口发疼,更要命的是,她还委屈得厉害。
平日别人总爱奉承,说她如何如何得皇上另眼相看,彼时月仙一贯是客套否认,连声说着岂敢,其实心中全然不似嘴上那般谦虚,她也打心里觉得,皇上对她是不一样的。
不单为着她娶了静安的缘故,皇上对她的那些关照,更像是对她这个人本身。所以她也偶有放肆逾矩,因为她觉得他们不仅仅是君臣。
还是什么呢?
朋友么?
可哪个朋友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逼她自证?
她默默坐了好一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从急促沉重,到平顺轻柔,估摸着方才因生气而染在面上的潮红也退却了,遂镇定自若地站了起来。
皇上仍在专心致志地数盖碗上的梅花,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青蓝色漾开,转过眼去,却听她道:“皇上恕罪,臣有几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他垂眼,点点下巴,示意她接着讲。
她的声音中满是倦意,似乎连维持此刻的平静语气都需要竭尽全力。
皇上生出一股微妙的错觉,姚栩这模样,不像是一直坐着沉思,倒像是在地上跪了许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虽然知无不言,如今却辩无可辩,有负圣上期许,此臣罪一。臣身为区区六品礼部主事,无法查明苦主田氏去向,此臣罪二。都察院尚未审理案件,双方也未公然对质,臣却不能未卜先知究竟谁是谁非,此臣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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