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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440-445(第7/12页)
煮温盐水喂母羊。”
山安应下,转身吩咐人去做,回头时,却见尚谨脸色微变。
“那些死了的牲畜,你们也吃了?”
“吃了些……”山安声音低下去,“实在没东西了,还有人来抢。”
于是他就看到尚谨突然焦急起来,也跟着忙前忙后。
其实他们也知道最好不要吃,可是东西都吃完了,还有路过的流民抢他们的东西,实在没办法了,总比饿死好。
他听着尚谨对人们的嘱咐,那些琐碎的细节,充满了温情和传承。
许多细节,部落里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说得全。
他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比任何信物都更具说服力。
天色渐暗,星辰一颗颗浮出天幕。
篝火点起,锅里的汤羹咕嘟作响,香气弥漫。
山安终于找到机会,拦在正要巡视伤患的尚谨身前:“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尚谨停步。
火光跳跃,映在白纱上,漾开朦胧的光晕。
“我姓尚。”
“汉姓尚?你是吐蕃权贵?”山安追问。
河西一带,有些吐蕃大族以此为汉姓。
山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抗拒。
“我是汉人。”他跟吐蕃是生死仇敌,骂谁吐蕃权贵呢?
山安愣住。
“我并无恶意。”尚谨声音平稳,“来此只因曾有过承诺,不忍见你们受难。”
他向前半步,虽隔着面纱,山安却感觉那道目光直直刺来。
“西夏王庭视你们为边鄙野民,但天灾当前,人祸将至,你们该活下去。”
“你想带我们走?”山安握紧拳。
“我想过,但不会勉强。”尚谨转身,“我会留些兵刃给你们自保。余震未绝,流寇四起,总要有个依仗。”
“等等!”山安以为他立刻要走,急忙拦住,“我们不会白占好处!”
“那就告诉往来的流民,”尚谨侧过脸,“南边有人设营救灾,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南边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你们何时想离开,再告诉我。”
又或者,何日灭了党项,他们继续生活在这片故土。
山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商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肉干。
那是白天商队分发的,山安没舍得吃完。
他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片刻,夜空传来扑翼声。
一只花背猎隼俯冲而下,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肉丢在了地上,又稳稳落在山安抬起的小臂上,把那块肉干叼走了。
隼目如金,在月色中灼灼发亮。
山安慌忙将地上的肉捡起来,说道:“这是我们部落养的猎鹰。”
他本意是想看看猎隼能不能记住尚谨,好承担送信的任务。
待他们商量完毕,再行联络。
谁知尚谨忽然转身,伸出手。
那猎隼歪头看了看,竟展翅飞起,轻轻落在他覆着皮革的腕上。
在山安愕然的目光中,尚谨用另一只手抚过猎隼背羽,动作熟稔如抚旧友。
“很多年前,我也养过这样一只。”他轻声说,“它能辨敌我,在乱军中啄瞎了敌将的眼睛。”
“你究竟是谁?”山安忽然又多了几分疑虑。
汉人少有训鹰的,更别说带鹰作战了。
“你的部落,叫什么名字?”尚谨不答反问。
山安吐出两个音节。
尚谨点点头,也用吐蕃话念出两个极其相似的音。
“在汉话里这两个字的音译是……”他顿了顿,换回汉语,“嗢末。”
“部落里人的样貌,差异很大吧?”他的目光扫过聚集的灾民。
“我早说过,我们是同族。”
“嗢末本就不是血脉凝结的族群,是相同的命运将不同来路的人聚集在一起。”
商队已整装完毕,他抬手,猎隼振翅飞回山安臂上。
见他要走,孩子们围拢过来,拽着他的袍角,又怯怯松开。
他俯身,用党项语说了句什么。
孩子们笑起来,用力挥手。
马队向南而行,融入渐浓的夜色。
猎隼长鸣一声,展翅在空盘旋数圈,终究还是落回山安肩头。
“你跟着他去看看吧。”山安低声道。
猎隼乘风而起,追随而去。
*
宋夏边境。
一个伤了腿的灾民却走在最前面,伤处用脏布胡乱缠着。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最后的气力踏进土里。
身后跟着十多个人。
有断了胳膊的老人,有满目绝望的妇人,有神情麻木的少年。
他们沉默地走着,无人说话。
说话费力气,而力气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听闻边境有善人收容难民,他们从西夏境内逃来,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躲过巡边骑兵,躲过流寇马贼,终于望见那几缕袅袅炊烟。
他们中有人依稀记得这处地方,原来也是西夏和大宋争来争去,战争不断,渐渐地人也少了,只剩断壁残垣,很难说到底属于哪一方。
地平线上,营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先看见栅栏尖顶,再看见飘扬的宋军旗帜和瞭望塔,然后是整齐排列的帐篷。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
营门外排起了长队。
宋军士卒维持着秩序,虽全副武装,面容肃穆,却无凶戾之气。
一名通晓党项语的文吏站在木台上,高声宣讲:“入营者需登记籍贯、来处、同行者关系!伤者往左去医棚,无伤者往右!营地有规矩,不得私斗,不得盗窃,不得擅自离逃!违者逐出!”
登记处,负责记录的文书官询问情况,一一记录,并有人简易地画下他们的相貌,记载外貌特征。
记录完毕的人领到一块木牌,被引往不同区域。
医棚最是忙碌,清洗伤口、正骨敷药、煎煮汤剂……
棚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不时有病患忍着痛,用蹩脚的汉话道谢。
医官头也不抬:“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大宋朝廷的安排。”
他麻利地给人换药,纱布缠到一半,忽然顿了顿,问道:“这个伤口,是箭簇?”
*
中军帐内,陆游正对灯核验名册。
“今日新到两百二十人。其中确认有从军经历者四十七,工匠十一……”他揉揉眉心,继续往下看,“声称知晓户籍处粮仓位置者七,能画出夏军布防简图者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当然不是纯粹发善心。
要是大发善心、不求回报的救助西夏人而无所图,怎么对得起这些年边境奋战的将士?
救灾是真,但收揽人心、趁机打探西夏底细、吸纳可用之人,也是真。
至于来的灾民太多养不起,更是不用担心。
营地设在两国交界处的争议地带,西夏官兵又不是瞎子,能逃到此处的终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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