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450-454(第5/12页)
杭州,风波亭。
亭中除去尚谨,并无人在。
他倚靠在柱子上,怀中蜷着一团暖融融的毛球,灰白相间的毛被早春的微风拂得轻轻颤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将不安分的猫尾巴拨弄到一边,他指尖轻移,似在膝上写字。
脚步声从身后石板路上传来,他也并未警觉。
都城迁回开封后,大理寺狱也搬回,但此处并未废弃,依旧作为杭州狱运转,外围有官兵把守,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来人果然没有客套,径直蹲下身,伸手顺着狸奴的脊背一路往下揉,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
狸奴半丝抗拒也无,反而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
尚谨便知是熟人来了,扭头一瞧,撞上岳飞含笑的目光。
“鹏举,你如何寻得我?”他还特意叮嘱了这边的参军莫把他的行踪透露给旁人。
“我在扬州办事,视察横江军。官家通信与我,说与你断了联系,让我派人来杭州寻你。刚好公差办完了,我自己来了。”岳飞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沾的猫毛,“路过丰乐楼,在壁上看到了你的词。”
尚谨奇怪地问:“我并未署名啊。”
难道那掌柜在他走后还帮他把名字写上了?
岳飞念道:
“百战山河鬓已星,孤亭来认旧题名。
残碣苔封埋恨处,凝伫,风波亭下浪冥冥。
谁道儒冠空许国?掷笔,贺兰踏破铁衣轻。
一笑功成天地旷,回望,满江犹作旧时声。”
尚谨很是讶异:“醉时随笔,鹏举竟能认出。”
他以前很少写诗词,也没空斟酌推敲。
那日他难得一醉,那永丰楼的掌柜却认出他,硬是请他与其他文人一般留墨,他推脱不过,酒劲上头随意而作,还写错了字。
若是这词真被编进哪本诗词文集中,估计就要多个通假字了。
“与你通信多少年,还能瞧不出你的行文?”岳飞笑道,“西湖边名胜众多,风波亭并无名气,又在此处,少有人来。能再临风波亭,又有如此经历的,只会是你。”
“方才在写什么?莫不是又诗兴大发了?”
尚谨起身走出亭子,仰头望向檐下那块旧匾:“只是在写亭名,我不喜风波亭之名。”
“定风波……你要为风波亭改名?”岳飞想起那首词,这倒是巧了。
“原本想过的,如今又不想如此了。”他叹道,“我既已将所困带出风波,又何必自困于风波之中?”
“亭名而已,风是清风,波是碧波。”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岳飞。
风穿过林间,吹得他衣袍轻振,怀中狸奴也跳了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鹏举怎么千里迢迢来了西湖?”
岳飞正色道:“官家想达成夙愿,请你回去商议,只是旁人轻易寻不到你。”
“夙愿?”
“四夷宾服。”
*
冬日寅时的天仍是沉沉的墨色,待漏院的石砖上露重霜滑,烛火映着廊下鱼贯而入的朱紫身影。
今日常朝,官员们正执笏肃立,低声议论着政务,等待传召入殿。
陆游和陈俊卿等人在稍靠内的位置处理政务。
宰执们往往要来的比其他官员更早一些,提前处理繁杂的事务。
“卯时将至!肃静!”
待漏院霎时安静了。
忽闻院外步履声由远及近,沉稳、徐缓,在寂静的待漏院格外明显。
不少官员心中腹诽,哪个人胆子这么大,迟到了还不慌不忙的,知道的是来上早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家休息了。
挡风的门帘被掀开,先看见的是苍白的手,骨节分明如老竹。
银白的发丝整齐地束在幞头下,面容比之昔年略有清减,气色却比当年更好。
眼角已生出细密的纹路,偏那双眼睛仍是静如秋水朗如星,不见半点混浊。
他手中并无拐杖,只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官员,仿佛他现身此处只是寻常。
“先生!”陆游早知他要回来,方才处理公务时心里都还念叨着。
“相公?!”陈俊卿惊喜不已。
陆游突然整了整衣冠,退后半步,深深一揖到底。
这动作如风吹麦浪,待漏院里从宰相执政到侍郎御史,不管认不认得他长相的,都跟着躬身。
几个稍微年轻些的监察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们读过太多关于尚相公的碑传,原以为外放做官遇到他的概率更大些。
却从未想过这位在传闻中如高山般却已渐渐隐退的人物,会如此真实地立在晨雾将散的待漏院中。
尚谨上前将陆游扶起,示意其他人不必拘礼,陆游的眼眶却忽地红了。
若非大庭广众之下,他都想像陆游小时候那样摸摸头了,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便作罢。
“诸位,多年不见。”他笑道,“我身上本无官职,来待漏院是不大妥当的……”
只是赵伯琮非要喊他即刻入宫,突然出现在朝会上似乎更不妥当,只好穿了公服来此。
他话音未落,御前的太监急匆匆跑到待漏院外,却也不好进来,只好站在原地垂手低语:“官家说,雪大路滑,原叫我去接相公的……”
尚谨摆手,笑了笑:“走惯了的路,哪里会滑。”
*
今日的朝会格外热闹,结束后,赵伯琮独独将尚谨留下议事。
“陛下要打东瀛?”他兴致勃勃,“那叫我回来,总不是为了让我披挂上阵的吧?”
“只是请先生回来一观,见证弟子是如何叫四海臣服的。”
赵伯琮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毕竟跨海作战,风险太大,也想要请他把关。
再者,说不想让自己的老师见证自己“功成名就”呢?
尚谨正要说什么,却听急报。
“官家!派去东瀛的使者在东瀛九州太宰院被杀!”
他顿时惊讶地望向赵伯琮。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哟,还有老一辈打法。
陛下还蛮有汉家遗风的。
当年他给伯琮讲汉使,光顾着讲张骞等人的风骨,倒是忘记讲另外一面了,没想到他的弟子无师自通了。
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在内心谴责自己怎么能把伯琮这样无辜的孩子往坏处想。
使者去东瀛必然因此前的事情产生矛盾,东瀛此时正是武士阶层开始掌权的时候,爆发冲突并不奇怪。
无论如何,朝野上下,无人不支持此次出兵。
“东瀛胆敢纵死囚辱大宋法度之尊严,杀使节坏邦交之纲纪,即刻发兵伐之!”
*
海天相接处浮起一片黑压压的云。
千艘战船桅杆如林,如海啸般袭来,遮天蔽日。
最前头是百艘福船,船首高翘如巨兽昂首,船身长逾十丈,三层楼阁式的船楼矗立其上。
海风愈发猛烈,浪头拍上船首,碎成漫天白沫。但福船船底尖削如刀,破浪而行,稳如磐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