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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逝水》50-60(第14/18页)
远,一直朝着那几座露天立着的佛像去,凭肉眼测距离还是不准,原本以为十分钟就能到的路,她蹚了起码半小时。
那群佛像藏在山坳里,灰白石材,面目早已模糊,被风雨蚀出蜂窝一样的孔洞,眼看光线就要没了,纪静宜端起相机,绕着它们一面面拍过去,从佛像的眉骨滑到肩胛,又从肩胛滑到脚下的青苔上。
天黑得比她想象中快。
纪静宜收拾好相机,从山坳里撤出来时,还有那么一点光亮。
等到站在一片完全认不出的灌木丛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走岔了。
她有点慌,心里发怵,急忙掏出手机来看,还有超过一半的电量,信号全无。试着打开飞行模式又关掉,来回折腾了两三次,屏幕右上角始终一片空白。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折腾,省着这点电,留到关键的时候再用。
纪静宜抬头望了望天,正在一点点往黑蓝里陷。她得赶紧走,再拖下去,视野会越来越差,更走不出去了。
她蹲下身,把随身的包翻了一遍,三角架,一瓶剩了小半的水,还有下午拍摄时,垫在脚下防滑的折叠垫。纪静宜顾不得那么多了,把垫子抽了出来,往身上一披,起码还可以挡一挡山风。
又走了一段,按时间来算,应该是要到入口的,可眼前这个不是。她明明记得,是有棵歪脖松树的,脚下的路也没现在这么窄,两侧的灌木丛又比印象里更高,更密。
她再往前,越凭着记忆走,头顶的树枝垂落得越多,不断刮着她的肩膀。
纪静宜停了下来,先做了两个深呼吸,喘匀了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都到这会儿了,急也没用,越急越走不出去。
她仔细地回想来时的路,刚才追那群佛像,她记得,自己是从一条相对宽的石阶,拐进了被两侧树木挤得很密的小径,为了避开一丛扎人的荆棘,又往边斜了几步。
再低头看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土,混着细碎的枯枝,不是来的那条,主路是石头堆砌的,走起来脚感是硬的,跟现在两回事。
纪静宜站起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惊恐地抬起头,远处的山脊都模糊了,风把她马尾吹到前面,糊了她一脸。
她一边摸索着走,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着四周缓缓地扫。
走出几百米远,才终于发现了自己上山时踩出的脚印。
可再往前,又有几条路朝不同方向岔开,哪一条都像,又哪一条都不太像。
她站在那儿,没贸然地随便选一条走。
纪静宜蹲了下来,把光沿各个角落仔细地照,照到不远处一丛灌木后,隐约露出一角人工修出来的石阶。
是这一段路吧,纪静宜跑过去看,下午大白天光的,她路过时,拍了这一张照片,苔藓长得很有层次。再辨认了一会儿,她才确定,就是最右边那条,泥地里留着一个模糊的、圆头的印子,是登山杖留下的痕迹。
她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也没敢大意。
走两步,纪静宜就停下来,往后照一照,记住沿途能辨认的标记,一块顶部裂开的石头,一丛开得极茂盛的野菊,她想,万一还是选岔了,还能凭这几个标记退回来,不至于原地打转。
路是对的,往下走了十来分钟,手机也开始有信号了。
纪静宜长舒了口气,到半山腰,远远地,她就看见山下一串电光,晃悠悠地往上移,光柱扫得又急又乱。
应该是老三他们来了,她刚要挥手喊,说不用上来了,她马上就可以到。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一看来电显示是“王不逾”,到这会儿脱了险,纪静宜才有点后怕,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需要用另一只手去扶,扶稳了,立刻划开,那头传来一个“喂”。
低低的,有点哑,混合着和她相似的风声,还有些如释重负。
纪静宜使劲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时,变成一声强压了很久的呜咽。她说:“王不逾,我没事,我已经看见你们了,是你来找我了吗?”
“你没事?”王不逾正走在上山的路上,旁边跟了几个当地的护林员,他一手拿了地图,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谢天谢地,待在那儿不要动了,我上来。”
刚才光顾着赶路,走了那么久,身上也一点不知酸痛,但不晓得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反而卸了这口气,她真就不走了,坐在其中一块石阶上:“好啊,你快点上来,我在这儿等,就是你走的这条。”
王不逾把地图交给身边工作人员,自己举了手电筒。
他把手机从肩膀换到手上:“好,跟我说话,不要挂。”
“那你抓紧,手机照了太久,没多少电了。”
那头的声音是细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没见到人,只听声音,哪怕确认了她的位置,他心里还是慌,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攥得掌心生疼。
可又不敢换,怕换手的时候她那边出点什么动静和意外,他漏听了。
上山的时候,晓东他们围在车边,惊慌失措地商量怎么办,王不逾当着那群孩子,勉强还能撑住冷静架子,说你们小心回去,不要再有一个人走丢。
走上这条被荒草埋了一半的野径上,他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那头窸窸窣窣了一阵,是她在动。
然后安静了,王不逾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一点,可还是抖。
他带着人继续往上,步子比方才快得多,边说着话,边用手电筒照路,四处都是横倒的树干,一丛一丛的蕨草,光顾着听她去了,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人往前踉跄一步,手机差点脱手,还是谭默扶了下,说当心。
王不逾一把攥住,稳住身子,终归没忍住,用力踢了一脚石头,低低骂了一声。
纪静宜在那边听着,有些分不清状况的,忽然笑了下。
王不逾涵养好,还从没听过他嘴里蹦出过什么不雅的词汇,这是第一次。
他们动作很快,纪静宜感觉没坐多久,就有好几道手电光射过来,再是踩着落叶的脚步声,急促,密集,又越来越近。
有人喊她的名字,是王不逾的声音。
纪静宜张开嘴,想说话,但发不出来,脚也麻了,只能抬起手,虚虚地挥了一下。
王不逾几步就走了过来,手电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把她拢进怀里,问她伤没伤着,冷不冷,还能不能走路,一连串地问,语速快达平常的几倍。
而纪静宜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末了,嘴角一垮,贴到他怀里:“有点冷…肚子还饿了…”
“好好好,没事,”王不逾手臂收紧了一些,不停地夸她,“你很厉害,遇事都不慌,自己找到下山的路上来了。”
“嗯,你不来我也能回去。”
纪静宜把脸埋到他肩上,干净的体味里染上了松针的气味,大概是一路找来蹭到的。
王不逾牵动了下唇:“是,我来给你当轿夫的。”
她走不动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抱,是王不逾把她背下去的。
比来时更难走,脚下全是露出地面的树根,一踩不稳就要打滑,有的几乎是斜着立在山坡上,得侧身才过得去。身边的电筒只能照出一段距离,王不逾背着她也不敢走快,每一步都先把重心压过去,丝毫不敢冒险。
纪静宜伏在他背上,虽然山上看着崎岖吓人,可她连一点紧绷感都没有,她只觉得王不逾的背很宽,隔着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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