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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归月》85-90(第7/16页)
寝宫旁边空出这一座偏殿,让人按照越阳旧居的尺寸重新摆了一遍。
柳昭月坐在哪里看账,在哪里嫌太阳刺眼,冬日喜欢把脚炉放在哪一侧,夜里犯懒时又会把看了一半的书随手压在什么地方,他竟然全都记得。
连云霄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萧砚舟走进去,随手将门合上。
他这几日走得太急,从扬州到京城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那条路已经比两年前好走太多,官道拓宽,桥梁重修,驿站之间的距离也重新算过,最短的一段不过三十余里便能换马。
朝中一直以为,这是他为了恢复南北漕运、方便江南商货入京才下令大修的官道,户部的折子上也确实这样写,
江南富庶,扬州为水陆枢纽,京扬一线通畅以后,粮、布、盐、药材都比过去快了许多。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每一笔修路的钱都花得极其值得。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初工部递上三条南下官道的修缮次序时,萧砚舟只看了一遍,便将通往扬州的那一条提到了最前面。
后来他又让人在京扬之间添了驿站,增了换马,几处逢雨便泥泞难行的道路全部重新铺过,甚至连过江的官渡都多备了两艘船。
每一道旨意单独看都合情合理,放在朝政里也只是恢复民生、重通南北的寻常举措。
可只有萧砚舟自己知道,他第一次离京南下时,这条路用了多少日,第二次,又少了多少,如今最快的时候,他可以在并不惊动地方官府的情况下,比从前提前近两日到扬州。
只是到了以后,也不过看一眼。
那日东市人很多,他坐在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隔着半开的竹帘,看见柳昭月从街对面走过。
两年过去,她好像没有太大变化,又好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
她不再梳王妃的发髻,衣裳也极简单,身边没有前呼后拥的侍女,只跟着一个提东西的伙计。
她进布庄很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匹红布,后来又去了银楼,在柜台前低头看了许久。
她挑东西时依旧和以前一样认真,最后选定什么以后,又会下意识摸一摸边角,确认不会伤手。
萧砚舟隔着一条长街看她。
她忽然回头的时候,他只是往竹帘后的阴影里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怕她看见?怕她没有看见?
还是怕她真的认出他以后,脸上出现的不是惊喜,而是当年在江州时那种疲惫和戒备。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直到柳昭月收回视线,重新转身去看掌柜递来的平安扣。
后来她又买了松子糖和一只木马,伙计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才终于肯停。
她离开以后,萧砚舟仍旧站在窗边很久,直到街上的人群将她的背影彻底遮住。
他没有跟去她住的地方。
然后沿着自己命人修得越来越平整的官道,重新回了京城。
萧砚舟走到书案前。记忆里柳昭月忙起来的时候比谁都专心,有时候他坐在旁边看军报,她能一个时辰不与他说一句话。
可只要他起身,她又会头也不抬地问一句:“去哪?”
桌上还放着一只旧木匣。里面不是首饰,只装了一些琐碎得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但都跟她有关。
萧砚舟曾经想过,这些东西留下有什么意义。
柳昭月若知道,大概还会笑他。
可真正让人舍不得扔的,从来都不是值钱的东西。
越没有意义,越像曾经真实活过的日子。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到另一侧空着的位置。窗外月光从纱窗透进来,正好落在那里。
两年前,他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久,有些东西终究会淡。
他有朝政,有军务,有数不完的人和事等着他裁决,白日里几乎没有一刻真正闲下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已经很少在朝臣面前想起她,很少在批折子时停笔,更不会再像最初那几个月一样,夜里醒来下意识伸手去碰身侧。
可那日扬州长街上,只远远看见她一眼,他便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骗自己。
不是忘了。
只是藏得更深。
她一出现,那些东西便全都回来了。
萧砚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过一枚他们曾用过的棋子。
过了许久,他将东西重新放回匣中,盖好,正准备起身,殿外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云霄没有进来,只隔着门低声道:“陛下,安王殿下来了,说有功课请教。”
萧砚舟静了一会儿。
“让他去御书房。”
“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吹灭灯,重新关上门。
门扇合拢以后,那间屋子再次陷入黑暗,所有东西仍旧停在原来的位置,像有人只是暂时出了门,过一会儿便会回来。
御书房里,萧煜城已经等了一阵。
他今年比去年高了不少,少年人肩背渐渐长开,举止也稳重了许多,只是私下见萧砚舟时仍旧没有多少做臣子的自觉。
见他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等宫人都退出去,便立刻把手里的书往御案上一放:“皇兄,顾太傅今日讲的东西,我没想明白。”
萧砚舟看了眼书页:“什么?”
“《管子》里的盐铁之政。”
萧煜城在旁边坐下,将自己圈出来的那一段推给他:“太傅说,治国不能只会向百姓征税,真正高明的做法,是让朝廷从山海之利中取用,以此减轻田赋。可他后面又说,盐铁若尽归官府,容易与民争利,官吏借机盘剥,最后反而比征税更重。我问他既然两边都有弊端,到底该用哪一种,他让我自己想。我想了一下午,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萧砚舟看完那一页,抬眼:“所以你来问朕,是想让朕告诉你一个答案?”
“对。”
“没有。”
萧煜城愣住:“什么没有?”
“没有一个永远正确的答案。”
萧砚舟将书合上,顺手拿过桌边一张空纸:“你先告诉朕,为什么朝廷要管盐。”
萧煜城想了想:“因为人人都要吃盐,卖得出去。朝廷控制盐,可以赚钱。”
“还有呢?”
“盐商容易聚财?”
“继续。”
“盐是民生必需,如果任由豪商垄断,价格太高,百姓吃不起。”
萧砚舟点了一下头:“三条都对。那为什么不能让朝廷自己从晒盐、运盐到卖盐全部包下来?”
萧煜城这次想得久了一些:“官府没有商人灵活。事情一多,下面的人就容易欺上瞒下。”
“这只是其一。”萧砚舟提笔,在纸上写下“产、运、售”三个字,“一斤盐从盐场出来,要晒,要收,要装船,要过关,要存仓,再卖到县里。朝廷若每一步都自己做,需要多少官吏?这些人吃谁的俸禄?船坏了谁修?仓里少了十斤,是路上损耗,还是有人偷拿?到了县里卖不出去,是定价错了,还是官吏故意囤着等涨价?你想管得越细,需要的人越多,人越多,能动手脚的地方也越多。”
萧煜城看着纸上的字:“所以不该官营?”
“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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