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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阿竹与野桃》60-70(第11/30页)
还惦记人家。我记得从小就是女孩儿围着你转,你怎的对这一位如此稀罕,这不肯回来的都回来了。”
裴青玉才在阿竹那儿碰壁,此时一听这话愈加头大。
“小时候都是表姐表妹的,不过小孩子玩耍。后来那些,都是她们要来找我,与我何干?……反正这娘子不一样,为了她我愿意。”
“那为了父亲呢?你走之后,父亲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老了许多。”
裴青玉嘿嘿一笑:“阿耶有你这个样样好的儿子,哪里用得上我。”
“旁人一百样好,也抵不过你一样。若能用我们几个换你一个,父亲会毫不犹豫地交换。”
江淘边说边给裴青玉倒了盏茶,从容地将浮沫一点点撇出去。
裴青玉:“……”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三哥的口气太平静,仿佛只是评论菜的咸淡、天气的冷热,偏偏只有他自己心里头发沉。
记忆里,二哥和五弟都或多或少都抱怨过阿耶对他们的漠视,以及同样身为儿子所受的不公,三哥却从不曾有半句怨怼。只不过,他唤阿耶为“阿耶”,但三哥只唤阿耶为“父亲”。
翌日有个姓李的中年郎中来接替她诊脉,说她似是要举家搬离钱塘,而他的情况和用药他已悉数知晓。最后,还不咸不淡地说解毒原是小事,若是一开始就由他来治的话,早就治好了。
江淘点点头,原来她已经走了。这就对了,既然他什么也给不了,她何必耗在他这。
李郎中是极稳重从容的,总是神色淡淡,四方步来,四方步走,把脉、施针、让学徒煎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不像阿竹,总是脚步匆匆地跑进来,顶着一脑门细密的汗珠,眼睛晶亮地盯着他端详,嘴角挂着一点清甜的笑意:“今日气色不错,我就说吧,离好起来不远了!”继而打开药箱,拉好椅子,再跑过去把支窗推大,叽里咣当一阵,对着窗外陶醉地吸一口气:“你看天气多好,等你身子好了,做什么都行!”
李郎中给他用了两回阿竹留的药方,便做主给他换了药。他并没有多问。有时夜里痛起来,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搐一晚上,也能熬过去。早先,阿竹发现他被子上扯开的缝线,眉间蹙出一个小疙瘩:“下次头疼就把灯点上,我瞧见亮了就来看你。”如今,李郎中从不在医馆留守,也省得他夜里点灯了。
他回想起那日对她说的那些看似客气,实在藏着刀的话,似乎说完之后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痛快。或许,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她对他无甚期待、无甚索求,为他做了那许多没必要的事,都只是想他好?
他不禁苦笑,即便真有那样的人,凭什么让他遇到。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换了李郎中药方后的第二日,他全身疼痛,下不了床,内里像燃着一把鬼火,把人一点一点炙到焦枯。
好几个老郎中围着他,一会说是李郎中改的方子太凶猛,一会又说是阿竹误了他的病,要是早给他用治时疫的方子,他早就好了。
他昏睡中冷笑。一群庸医,全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小娘子。
只是她本事归本事,何必真好像极在意他似的,戏演得太真,惹人生厌。
他总是半昏半醒,做着冗长断续的梦,他梦到家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任他如何敲打喊叫也无人应。
梦到阿娘两手掐着他的脖子,目眦欲裂地反复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梦到他趴伏在地上,指尖抠着砖上的花纹爬行,到一双挂着寒霜的皂靴前,仰起脖子望眼前人:“求父亲再给儿一次机会。”
他渐渐飘到空中,眼看着自己的躯壳干枯、腐朽,只觉得麻木。
他后悔了,倒也不是怕死,是觉得没让她把戏演下去,实在可惜。
即便是戏,演得好了,也能让人觉出几分真情,总好过现在,白来人世间走一回。
后来周遭静下来,昏天黑地,静了太久,连思绪也没了。
他恍然睁开眼,她还如往常一般坐在他的床前。
沉静、怜悯,侧影融着七彩的霞光,犹如下凡的神女。
他必是大限已至了
寒夜退去,逼仄的小屋子里曙光积聚起来。
四肢渐渐脱去僵硬,有了知觉,手脚都出了汗,有些发痒。
他睁开眼,嗅着窗外飘进来的药香,看着被子上四四方方一块金黄的晨光,听着小泥炉里劣等炭裂开的声响,仿佛回到了从前。他摸到额顶的银针,稍一拨动,酸痛难忍。
这不是梦境。
他知道现在不宜起身,但仍是用指尖扒住窗台,气喘吁吁地抻颈望。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台阶上,粗麻布衣裳,梳两个乌幽幽的丫髻,手里握个褪色的团扇,对着面前的药炉扇啊扇的,脸上的光晕一明一暗。
他手上打滑,身子翻倒,膝盖撞地,痛出一身的汗。起不来身,干脆爬到门边——
是她没错,她的轮廓早就刻在心里。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便又扭回去,自顾自扇着扇子。
他倚着门框直起身子,发觉面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忽地明亮起来,连砖缝里的苔泥、梁上廊下的污迹都被照得鲜艳可爱。
他一下子来了气力,扶着门框跨出去,往前一歪,抱住廊柱才算是勉强站稳,贴着廊柱坐下来,暗暗望着她。
她手里扇子不停,不时抬手擦擦额角的汗,也不看他:“回去,地上凉,等生了病,累的还是我。”
他抱着膝,乖觉地觑着她的神色,安静如墙角一粒藓。等攒够了气力,拖着脚步回去,又拖着脚步回来,静悄悄倚着门框坐下,手里多了一把大蒲扇。
蒲扇轻摇,凉风柔柔拂过那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身子僵了一瞬,却也没有回过头来。
第65章
夫兄怎会在自己身旁?他竟守了自己……一夜吗?阿竹从未与男子如此贴近。
狭窄的缝隙里,不见明光。了她被烧伤的部分,正欲把她与自己强行分开时,他听到她微弱的声线断续传来。
“别走……”
江淘其实没有想过走。
她身上的伤太多,早前他抱着她回晓风院时,便嘱咐了自己的随侍白商送上好的伤药过来。眼下估摸着时辰,白商应当也要把药送到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那一句近似请求的两个字,就轻易地把他的动作喊停。
就像是任她操纵的木偶,他的四肢都有无形的丝线牵连,那线的彼端被她攥在手中,他的一行一止,都为她所控。
实则他清楚,她很少牵起这些丝线,更多时候,是木偶长长凝望着她,被她的心绪、她的所有牵引,她从来不知。
江淘松开了她的手臂,任由她勾着自己的脖颈。
他看着她细眉微蹙,紧阖的眼处,眼睫轻轻颤着,应是极为痛苦。
她并未醒来,那喊着他“别走”的话,更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她真的是在喊他别走吗?
极淡的气味扑面而来,萦绕在畔,应是源于江淘身上的焚香,她一时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闻过。
而男人的鼻息极为真切,是温热的,不急不缓的,落在她的脸颊,又顺着她光洁的后颈,一段一段地拂过,很痒。还有他的胸前,正贴着她仓皇推却时按上去的掌心,随着后颈的热息起伏。
实在太近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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