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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阿竹与野桃》70-80(第3/16页)
“我的病,她竟然已经知道了。”若有似无的一句。
画蓝抬头觑着他。自打他生病的那日起,她就明白,三郎的病万万不能让人知晓。
但凡知晓的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就是
“以主母的做派,不会轻易放人。或许只能找个别的由头,去求家主。”画蓝揣度着他的意思。
江淘并不搭话,手中扇子轻轻摇着。
心不甘情不愿的,即便强要来了人,她可会尽心给他医治?他能放心地把自己交托于她?
目光凝在院中,须臾,手上猝然一拢,合了扇子。
“人呐,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脱胎换骨是不是?”
他面上不着戾气,唇角却晕开一抹奇异的笑。
画蓝心头一颤,不禁抬眼望了望阿竹的身影。
“叫何玉珠出来见个面吧。”
树下的人一念落定,眼角的辉光决绝而定。
“总要推她一把。”
画蓝眉心暗蹙:“奴婢这就去请主母。”
颇有分量的男音,随之而来是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
来人身如青松,往这瞥了一眼,看路边的猫狗发情似的,鄙夷而淡漠。
何奉打了个激灵,抢先叫道:“三郎来得正好!
“这丫头近日总是鬼鬼祟祟通着外头的人,这包里必藏了赃物!”
阿竹记得,江淘头回到钱塘医馆的那日,看诊的人特别多。
那时正在闹疫病,前堂清嗓子咳痰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穿一身整齐体面的象牙白圆领袍,头上束着精致的银冠,安安静静坐在一排病人中间,只是面皮灰败发透,像被风吹薄的窗纸。
她堂前堂后地跑腿,忙得脚打后脑勺,却一眼就留意到他。
毕竟很少有病人像他一样知道该在口鼻上覆个面罩,也很少有人在病中还坐得那样端正好看。
在一群抓虱子、搓脚泥、揩鼻涕的人里,他实在是鹤立鸡群。
掌柜火急火燎地催她给后院的病房送草纸,她着急忙慌,踩到地上的水渍,狠狠滑了一跤,怀里一摞草纸飞得到处都是。
堂里几声轻笑,她脸一红,埋头四处捡纸。
片刻的功夫,有人将一摞堆叠整齐的纸递到她面前。
“女医当心。”
柔和的男子声音,骨肉匀称的手,白洁纯净的宽大袍袖。
“有劳了。”她低着头。
那是头一回,有人唤她“女医”。虽说她不做杂活的时候也给人面诊,但她这样被人支使来支使去的,人家都直接唤她名字,更省事些的,就唤一个字“诶”。
“无妨。”
听得出他是笑着说话的。
他接连请了好几位经验老道的郎中面诊,几乎每个郎中说的都一样——按他的症状和脉象,应当是患了时疫。于是也都开了差不多的药方给他。
他却只是摇头:“在下已经服了治时疫的药数日,不仅毫无起色,还愈加严重,而且夜里疼痛难耐。想来并非是时疫。”
后来前堂里各色人都围过来看老郎中给他诊脉,大伙一致劝他,再多服几日药,自然有起色。他只是笑笑,后来便带着长随出门去了。
阿竹原是在门边扫着地,眼巴巴看着他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黯然离去。也说不清是于心不忍还是想证明自己,竟上来一股冲劲,鬼使神差地追过去,拦他们的车马。
他的长随问她有何事,她手里攥着扫帚,心里那把火烧得喉咙发紧,话也说不利落。
结结巴巴地问他的病情可还有什么未提及之处、他说的痛是否是骨头痛、是否有伤口难愈的症状。若是的话,他或许是中了毒,她或许能给他解毒。
结果不出意料——
谁会信她这样一个小丫头。
他的长随更是凶得骇人,还好她跑得快
实在没有想到,三日后,他居然又出现。
那天雨下得黏黏糊糊,傍晚才停,天边飘着一抹惨淡的云。
他被长随背进医馆。前堂没有床榻,他只能躺在墙角的担架上,干枯、蜷缩,浑身战栗,清癯的颈上一条条青紫的血管凸显得骇人。那样子比巷子里快病死的流浪狗还要可怜些。
郎中们早已各自回家,只有值守在医馆的她能给他诊脉。
她连声唤他,他眼皮下浮动,却睁不开。直到银针入穴,一会的功夫,他眼缝里才见了些光亮。
“今日是特意来寻女医的。”白蜡似的薄唇绵绵喃喃。
“女医猜得不错,我夜里确有骨痛之感,腿上也有伤口,难以愈合某想,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救在下一命,想必就是女医了。”
细长微挑的眼缝里是温腻的、缱绻的光,仿佛他要捧给她一团火,又怕她不肯接受,小心翼翼地拢着。
她那时,十八岁的年纪,被那目光摄住了——
第72章
三郎合上眼。
一番逢迎之后,本就木然的一张脸更少了几分热度。
“传信给海陵军,灾民已经到了湖州以北,他们可以趁机募些青壮。”
“诺。”荣儿听出嗓音里的病倦,忧色填了眉间的沟壑。
金贵的罗帕随意扔在座椅上,在颠簸中翻滚舒卷,落到角落里沾污了泥垢,等车到家门外的时候,早已不知去向
荣儿跳下车,招呼人一样一样地搬行李。
半晌,发觉车里全没动静,心头蓦地一哆嗦,忙跳上车去查看。
一片昏暗里,年轻的郎君扭曲着身体,面色惨白,十根手指插进发缝里,发丝搅得凌乱。
此情此景,荣儿熟悉得很,一看就知郎君又和老天搏杀了一回。
“郎君,”荣儿鼻尖酸涩,“咱们就把这事告诉家主吧!咱们见了那么多郎中,都不管用,说不定家主认识什么厉害的神医呢?这病一日重似一日的,小的真是怕”
“不能说。”滞涩干哑的嗓音。
“可家主到底是亲阿耶”荣儿还要劝。
“一个字也不能说。”三郎撑坐起来,脖颈无力地低垂着,漆黑的发遮了半张惨白的脸。
唯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在发丝的缝隙间死死盯着他,昏聩却执着,像垂死却而不甘的鱼。
荣儿被他看得发慌:“是,小的记住了。
“也说不定顺儿已经回来了,带着您要找的那位女郎中那这病就有治了。”
口里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荒唐。郎君之前让顺儿去杭州各县寻找一位女郎中,说这女人能治他的病——怎么听都是病糊涂了。
三郎这才收回目光。
猜想自己此刻的狼狈,让荣儿帮他梳理头发,又要从冰釜里取冰水提神。
荣儿一皱眉:“您才刚刚发过病,一沾这冰凉痛上加痛。”
三郎恍若未闻,捧着浸了冰水的手巾看了看,抬手按到脸上。
荣儿不禁倒吸了口气,见郎君颈上的大筋发疯似地突跳了几下,身子像风中的草似地晃了晃,人倒在靠背上。
“下车吧。”
半晌,手巾下喉音嘶哑,像脚下磋磨的枯叶。
“去给何氏请安。”
片晌后,车帷子高高挑起来。
俊朗清雅的郎君翩然下了车,脸色虽不大好看,却是星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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