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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45-50(第10/15页)
戎赶出北境、叫邺城百姓夹道相迎的裴家郎主,就这样没了。
她站在那儿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攥着帕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着青白。
裴恒立在崔夫人身后,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觉得二哥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怕那座山,怨那座山,又忍不住仰望那座山。
他嫉妒二哥,羡慕二哥,又因夺妻之恨而痛苦不甘。
可如今,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座山便这样轰然倒塌了。
他还没有找到翻山的路,山却已经不在了。他心里空落落的,连恨都无处安放了。
裴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马车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她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衣领上别着一朵白绒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灰浓重得像是一夜不曾阖眼。她正怔怔地望着棺椁,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被她极轻极快地擦去了,像是怕被人瞧见。那动作极克制,却偏偏叫裴恒看得一清二楚。
比起当初接她北上时,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素衣的袖子在她抬起手擦泪时滑落下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臂,上头有几道极淡的红痕——是那条马鞭上的皮绳勒出来的。
她这些日子,定是日日攥着那条马鞭入睡。
裴恒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沈稚音放下了车帘,帘子垂落时遮住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一行人先回了府,棺椁被抬入正堂,灵堂便设在正堂东侧。
白绫一层一层地挂上去,从房梁直垂到地面,将整个正堂笼在一片素白之中。
灵位前点着长明灯,灯芯是沈稚音亲手换的。
她下了马车,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
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在回来的路上她不肯在沿途的驿站休息,夜夜守着棺椁,白日里也只在马车里打片刻的盹儿。阿秦在一旁看得分明,她整个人已瘦了一圈,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素衣如今愈发空荡了。她扶着车辕站起来,走了两步便一头栽了下去。
裴恒下意识便要上前去扶。可他刚迈出半步,便见马车旁那个颀长如玉的亲卫已先一步伸出手去,稳稳地扶住了沈稚音的手臂。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处覆着一层极淡的薄茧。
“夫人当心。”那亲卫低声道,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很,像是山涧里沉了许久的深潭忽然泛起的涟漪。
沈稚音站稳了,轻轻挣开他的手,垂着眼睫与他道了谢,便转身往灵堂走去了。
她的步履还有些飘,却执意不要任何人搀扶,那亲卫还跟在她的身后,仿佛要去取什么东西。
裴恒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亲卫的背影,心中一刺,只觉得不适。
那亲卫的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一身劲装衬得整个人如松如玉。这样的气度,怎会甘心只做一个亲卫。
可他又有什么立场不舒服呢,他不过是个小叔子罢了。
停灵之后,沈稚音在正堂守了许久,跪在蒲团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递纸钱。
纸钱被火苗舔舐着卷起来化成灰烬,又飘飘扬扬地落在她膝上、袖上、发上,成了一团团的灰。
她浑然不觉,只是一张一张地递着,嘴里念念有词,直到天色渐暗,阿秦再三劝说,她才被扶着往哑园去梳洗更衣。
她刚走到哑园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稳极轻的脚步声。
那亲卫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下,手中捧着一叠文书。
“夫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都督生前留下些卷宗存于哑园书房,末将奉上峰之命前来核对,需得入内查阅。请夫人行个方便。”
沈稚音转过身来望着他,那双哭得红红的眼儿里满是抗拒。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已抵上了月洞门的砖墙,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努力做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哑园是亡夫的院子,里头皆是亡夫的私物。外人不得入内。”她说到“亡夫”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好似哽咽。
那亲卫便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态,只是那双沉冷的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身上那股压迫人的气势便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漫了开来。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平稳的,语调甚至算得上客气,却偏偏叫沈稚音听得脊背发凉:“夫人,此乃公务。都督虽已不在,然军中的规矩仍在。这些文书关系北境军务,今日必须核对。夫人若执意不允,末将只好——”他顿了顿,“叫人来一同请夫人开门。”
沈稚音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已完全贴上了墙。
她咬着下唇望着他,那双红红的眼儿里盛满了抗拒与无助,纤瘦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像是狂风骤雨里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便在此刻,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匆匆赶了过来。
是裴恒。
他方才远远地便瞧见这亲卫在为难小嫂嫂,心中那股无名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裴恒快步走上前去,挡在沈稚音面前,含着些怒气,压低了声音说:“小嫂嫂既已说了不允,请回吧。这是裴府,不是你的军营。便是有天大的公务,也需守裴府的规矩。”
那亲卫的目光终于从沈稚音身上移开,落在裴恒脸上。
这亲卫生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那双沉冷的眼在上头,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冷光掠过,快得几乎瞧不见。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是刀锋缓缓划过磨刀石:“裴三爷要妨碍军务?”
裴恒被他噎了一瞬,脸涨得通红。
他素来不善与人争辩,此刻更是被这亲卫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说:“便是有军务,也该先禀过老太太——你一个亲卫,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胁迫——”
他话还没说完,那亲卫便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走得极快,几乎是瞬息的功夫,他身上那股冷厉的气势便骤然炸开了。
裴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廊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什么极冷极沉的东西罩住了,连呼吸都窒住了。
那双眼里分明没有怒意,却比有怒意的时候更叫人心惊。
沉冷的,死水一般地凝视着他,仿佛护着什么绝不允准旁人踏足的东西。
他修长的指就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分明是个要拔剑的姿势。
那一瞬,裴恒几乎觉得,面前这个人并非是要与他说理,而是当真要将他斩于剑下。
并非愤怒冲动,反倒是一种极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蔑视——仿佛裴恒在他面前,不过蝼蚁鸿毛,转瞬即逝。
他要杀他。
而且他真敢杀他。
比起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这双冷得实在过分的眼瞳之中,分明露出毫不掩藏的杀意。
如此剑拔弩张之际,沈稚音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手来,轻轻拉了拉那亲卫的衣袖。
那力道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却叫裴恒猛地回过神来。
“三弟,算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尾音软软地往下坠,听着可怜极了。她从裴恒身后走出来,站在那亲卫面前,仰着脸望着他,那双红红的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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