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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60-65(第6/16页)
边捡起一块碎石,朝身后左侧掷去。
石子落入密林,发出极轻的一声,那几人果然循声追去。
她便伏在灌木里,慢慢往另一个方向爬,手心被碎枝磨得流血。
好疼好疼。
沈小娘子便哄自己,不怕不怕。
她知道这林子过去,后头就是瀑布。瀑布下头有河,河往西去,再往下游走,便能出山。
然而就在她快要爬出灌木丛时,一只火把的光忽然照了过来。
沈稚音浑身僵住,显然有人已发现了她,正大踏步追来,边追边喊:“在那里!别让她跑了!捉了他的妻,不信裴忱不出来!”
沈稚音不再趴着,拔腿便跑。
身后的人越追越近,她的斗篷被枝桠挂住,便索性解开扔了。
夜风灌进她口鼻,冰凉刺骨,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倒似她落水那夜了。
落水那时,其实她不曾想过要活——活与不活,其实也没甚区别。
然而如今,她却想要活下去了——她的秘密还不曾告诉二哥,便是不活,也不能落到这些人的手里,变成捅向她夫君的那把剑。
腿还在往前迈。
眼前的地势越来越陡,水声越来越响,那瀑布已在近前,水流轰隆,像天塌下来一般。
沈稚音奔到崖边,水汽扑面,冷得打颤。
身后的人渐渐围拢来,火光映得她一张小脸惨白。
她往后退了最后一步,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险些滑倒。风把她散下的长发吹得乱舞,像一蓬无依无靠的柳絮。
“别跳!”有人惊声喊她,语气已不复方才的从容,“娘子,我们当真是沈家人,不是来害你性命的!你随我们走,必保你性命无虞!”
沈稚音却没有回头。
柳絮无依无靠,然而她不是柳絮,她有家。
不是沈家。
“我才不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竟意外的稳,方才一直在害怕,现在却奇异地、飞速地想好了。她想,自己一生无能,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但她不会拖二哥的后腿。
二哥待她很好,她也要待二哥好。
是以沈小娘子说:“休想害我的夫君,我要回家了。”
说罢,那细声细气的尾音恐怕还在风里,便已纵身一跃,朝那万丈水声里坠了下去。
耳边风声猎猎,那几人惊怒交加的喊声被瀑布吞没,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水。
一如坠船落江那夜。
铺天盖地的、冰凉的、汹涌的水。
沈稚音在坠落的某一刻,忽然想起二哥书房里那盏灯。
暖黄暖黄的,照着满壁书墙。
她还想再望一望,可已经来不及了。
“稚奴。”好像有谁在叫她。又仿佛只是瀑布的水声在骗她。
无妨。
至少这一回,她不再是阿父、祖母口中无能为力的胆小鬼了。
不是想到要被退婚、要回沈家,便吓得从船舷上掉下去的胆小鬼。
她不害怕了。
沈小娘子在风里水汽里急速坠落,衣裳舞,甚而好心情地蜷起了身。
风托着她小小的身体,倒也近乎一个怀抱。
她拍拍自己的身子,像阿娘、像裴忱哄睡时拍拍自己时那样,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二哥,那个秘密,恐怕不能告诉你了。
不过无妨,秘密藏在白龙观的满室衣裳,藏在都督府的一草一木之中。
它们,皆会告诉二哥的。
二哥,妹妹乖乖。
第63章
沈稚音的心,只牵挂着裴忱。
裴忱走的那日,山路湿滑,雾从林间漫出来,将他的身形一点点吞没。
他纵马走了一段,确信山门前的人已看不清他的动作时,才回头望了一眼。于是看见她牵着裙子随着他的方向跑了几步,跳起来与他挥手的模样。
裴忱最后望了一眼,便扯起缰绳,奔去远处了。
行了半日,裴忱在山脚与谢昀碰了面。
谢昀一身灰白直裰,仿佛刚从中元节的纸钱堆里爬出来的,马尾松松挽着,见了他便笑,一双狐狸眼在晨雾里弯成两条缝:“裴兄,可是不舍妻子?”
裴忱没有接他这混账话头,只是问一切可安排好了。
谢昀收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牌递给他。
两路人马在山脚便分道扬镳——谢昀北上邺城,裴忱则往北境边疆去。一人杀人,一人杀敌。分工倒是清楚。
裴忱伪装成商旅,沿着驰道一路北行。
北境的冬日来得早,越往北风越硬,像无数把细刀贴着面皮刮过去。他坐在颠簸的简陋马车中,手中握着那枚竹牌,指尖一点一点地摩挲上头刻着的字。
谢昀此人看着不正经,办事却比谁都周密。
竹牌中空,藏着一卷极薄的帛书,上头是邺城以北所有通敌豪强的名单。密密匝匝,写满了整整三指宽、两尺长。
裴忱看了两遍,然后放进炭盆里烧了。
火光在他眼底明灭一瞬。
等到了北境,这些东西便不再只是帛书上的名字,而是一颗一颗要从这片土地上剜掉的钉子。
北境的局势,实则比先前众人预判的更凶险。
对家已全然疯了。
建康城里太女殿下与那只手斗得你死我活,那只手大约是觉得再拖下去要一败涂地,索性掀了棋盘——自裴氏收复北境后,赋税一直不供中央,既如此便舍了北境;裴氏碍眼,正巧裴大都督已死,便借戎狄之手除了裴氏。
一箭双雕,若非是对家,裴忱几乎要赞一声好算计。
谢昀的信送至营中时,裴忱刚率军打退了第一波南下的戎狄。
尸横遍野,血流到山脚,又结成了冰,马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踏在一地的碎瓷片上。
他站在雪地里,拆开谢昀的信。
信上只有三个字:崔氏反。
裴忱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淡声吩咐传令兵,命各营重新布防。
戎狄一波接一波地来,像是雪原上的狼群,被血腥味引着,怎么也杀不完。北境那些世世代代吃裴家军粮的豪强,如今全站到了对家那边去。不给粮,不给马,在背后放冷箭,从贼去博从龙之功。裴忱白天对敌,晚上整顿内防,分出一半兵力将那几家豪强逐一拔除。
他不屠城,只杀人。
但世上多得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直到他的剑架到脖子上,才想起来哭他裴大都督曾经的好。
裴忱没有搭理。
他处理完那些豪强,转过头继续去杀戎狄。
如此两头作战,断断续续打了好几个月。
初时他还去信五台山安抚小妻子,后来战事吃紧,对家反扑亦厉害,他只怕牵连了少妻,便不再回信。
仗打得越多,裴忱便越沉默。
他本来话就不多,如今更是整日也听不到几个字。
只有在夜里,回到营帐中解下那柄裹着素白披帛的剑时,才会将那披帛凑近了,在指腹上极轻地摩挲一下。
小妻子依旧只会打软软的蝴蝶结,披帛缠在他的剑上,似她的面颊贴着。
战事就这般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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