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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这盏茶,太干净了(第2/2页)
臂却重得不像自己的。水面上的亮光晃了一下,离她越来越远。
她还想抓住那句话。
可喉咙里涌进了水。
***
醒来时,赵馥灵先听见哭声。
有人托着她,一下一下拍背,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她侧过脸,咳出一大口水,胸口像被狠狠拽了一下,终于吸进一口气。
那一口气扯得肺里生疼,她却舍不得吐。
能疼就好。
还活着。
“三小姐!三小姐,您醒了!”
一张湿漉漉的脸凑到眼前。姑娘十七岁上下,发髻散了一半,衣裳从胸口湿到裙摆,睫毛黏着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翠微。
名字从原主的记忆里浮了出来。这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丫鬟,冬天会把自己的手炉偷偷塞进她怀里,再说奴婢不冷。
此刻,那双一向替她掖被子的手也冷得发抖,仍死死托着她的肩。
赵馥灵抬起手,想碰一碰翠微的袖口,动到一半便没了力气。她索性先问最要紧的事:“推我的人,你看见了吗?”
声音细得让她自己都不习惯,又哑,像从别人的喉咙里借出来的。
翠微怔了一下,眼泪还挂着,先咬住了唇。“奴婢只看见背影。青衣裳,个子不高,往西边跑了,贴着祠堂那堵墙。”
赵馥灵在心里记下来:青衣,不高,祠堂西墙。再和刚才闻到的干草、马骚、皂角,放在一起。
她没说自己闻见了什么。
现在,多一句话都可能把仅剩的线索送出去。
“三小姐,奴婢扶您回屋,这就去请大夫。”翠微抹了一把脸,伸手想替她整理湿透的袖子。
“先把那盏茶收起来。”赵馥灵看向石桌,喘了口气才把话说完,“用帕子包好,别让任何人碰。跟我们一起带回去。”
翠微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看茶,又看看自家小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追问。她起身去拿杯子,托稳杯底,再仔细包住杯沿,连里头剩下的茶汤也没倒掉。
方才拍背的手还在发抖,拿茶时却稳住了。
赵馥灵看着她,心里松了一点。
很好,不是只会哭的丫头。
***
夜里,翠微守在外间的小榻上,哭累了,终于睡着。
赵馥灵躺在床上,听着那边渐渐平稳的呼吸。身上的湿衣已经换掉,被子盖得很厚,寒意却还留在骨头里。她稍微转身,胸口就扯着疼,只好停住,睁眼望着帐顶。
府里的大夫来过,替她把脉,开了驱寒的方子,说三小姐受了惊,呛了水,好好歇几天便是。
从进门到离开,他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会落水?
在她从前的世界,这种医生大概会被家属投诉。在这里,倒可能被夸一句懂事。
赵馥灵等外间安静了,才在心里叫小馥:“从头说一次。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我只能分析您亲自闻到、听到的东西。”小馥回答,“您当鼻子和耳朵,我当脑子。您没闻到、没听到的,我一概不知道。”
“所以我鼻塞那天呢?”
“那天,我就是半台很会说话的摆设。”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在心里追问:“还有?”
“还有,我很想念我的主机。”
赵馥灵忍不住笑出一点气音。胸口立刻疼起来,她按住被角,慢慢把气顺回去。
熟悉的声音还在。
至少,这个陌生地方不是只剩她一个人。
她在心里换了个问题:“落水前那支安息香,你也闻到了?”
小馥沉默片刻。
它平常查数据很快,这次却停得有些不寻常。赵馥灵没有催,只等着。
“闻到了。我拿它和这具身体最深的记忆比对过。”
“比对到谁?”她在心里问。
“这具身体的娘亲。”
被子底下,她的手慢慢松开,又重新攥紧。
原主记忆里,娘亲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偏院的一角、常年不大好的身子,以及抱住她时,衣襟上那股暖香。那时的小姑娘不懂香,只知道躲进那个怀里,很好睡。
娘亲过世时,她六岁。
到今天,整整十年。
一个走了十年的人,不该在湖边出现。更不该用她追了八年的配方,在她被推下水时,叫她活下去。
赵馥灵望着帐顶,在心里问:“原主的娘亲,怎么死的?”
“原主不知道。”小馥说,“府里的说法是病逝。”
“那就查。”她在心里答。
“建议明天再查。”小馥立刻接话,“您今天中了毒,溺了水,还穿越一次。以第一天来说,进程排得有点太满。”
她把头往枕上放平,没再逞强。“好,明天查。”
“您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不放心。”
“你想太多了。”她在心里回它。
“已记录,可信度中等偏低。”
她懒得跟它争,先把眼前的事排好:“帮我记。第一,那盏茶。第二,青衣男人,干草、马骚、皂角。第三,祠堂西墙。第四,送茶的婢女。”
小馥回答:“记下了。文件夹叫‘谁想我死’,您不喜欢可以改。”
“不用改,很贴切。”她在心里说。
窗外起了夜风,窗纸轻轻动了一下。
那股安息香又飘进来一点,柔软,暖和,像有人隔着黑暗,替她把被角按好。她还没抓住它,它就散了。
赵馥灵闭上眼,对着那一点香,轻轻说出声:“娘亲,我会活着。”
***
天快亮时,外头忽然乱了。
先是一声尖叫,再是一串急促的脚步。有人喊快去叫管事嬷嬷,有人连声叫别看,声音撞在院墙上,反倒传得更清楚。
赵馥灵还没坐起,翠微已经跌跌撞撞冲进来。
“三小姐,后院的井里,捞上来一个人。”翠微抓着门框,喘得说不成句,“是厨房的小桃。”
赵馥灵慢慢撑起身,示意她把话说清楚。
翠微断断续续描述那丫头的模样。赵馥灵听着,昨日那张面生的脸,一点一点在眼前对上了。
“小桃”这个名字,她不熟。
那张脸,她认得。
就是把茶放在原主手边、福身只福了一半,转头便走的小婢女。
赵馥灵转头看向桌上。
茶盏还包在帕子里,安安静静放着。她原以为自己留下了一条能往回查的线,对方却已先把另一头剪断了。
她捏住被角,没有再问出声。
对方比她以为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