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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3、大少爷睡不着(第2/3页)
空格的脾气倒很像小馥,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先把位置占好了。
她把药碗放回原位,没有倒掉。府医的方子、每日送来的汤,还得另核。
依小厮所说,盛汤的那双手,半年来,每晚都伸进这间屋子。
他坐在书案后面,穿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笔直。十九岁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
“三妹。”赵思铭唤她。
声音很礼貌,很远。
“大哥。”赵馥灵回礼,“母亲让我来的。”
“劳你费心。”他说,“我没有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屏了一下。她听见了。
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走进去,在书案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书,很多,叠得整整齐齐。砚台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慎独”。
那幅字写得端正,笔画收得极稳,挂在墙上,像是连墨迹也不许自己歪一分。赵馥灵坐下时,小凳发出一声细响,她便把裙角往膝上收了收,免得衣料拖到地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把尺。
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不是文房的镇尺,是一把黑色的戒尺,紫檀木的,有一点旧,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她的视线停在那把尺上。赵思铭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悄往袖中缩了一点。
“那是父亲的?”赵馥灵问。
赵思铭的眼睛,动了一下。
“是。”他说,“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
“做什么用?”她又问。
赵思铭沉默了一下,才答:“量。”
“量什么?”赵馥灵问。
“字。”他说,“每日临帖,一张写完,用尺量行距、字高、间架。差一分,重写。”
赵馥灵点点头。
“还量别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她看见了。
赵馥灵把自己看见的那一下僵硬,在心里说给小馥听。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答,“方才那口停住的气,我也听到了。您可以问问他是不是怕,可别替他答。”
赵馥灵没有急着说话。
她抬眼看向书案上的笔。笔架旁有几张写过的纸,最上面一张的字迹整齐,墨色也匀,纸角却被反复折过,折痕又用指腹压平。她没有把它抽出来,只让目光从纸边掠过。
书案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恰好的位置,只有那几道折痕,像是不小心从规矩里探出头来。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从窗台上摘了一片叶子。
那是窗台上一盆苦橙的叶子。盆不大,听说是南边商船捎来的,年年入冬要搬进屋里。叶子绿绿的,厚厚的,揉一下,会有很清的苦香。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轻轻搓了一下,凑到赵思铭面前。
“大哥,要不要闻一闻?”赵馥灵问。
他愣住。
他看了看她手中的叶子,像是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新式问话。赵馥灵把掌心放低些,等他自己决定。她不想在他已经疲惫的时候,再添一条非做不可的规矩。
“不用答什么。”她把叶子放低些,“嫌这味道不好,就不闻。”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闻了。
清清的,微苦,带一点柑橘皮底下那层涩。像一个人在很吵很吵的地方,忽然有人把一扇窗关上了一半。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只有一点。
***
那一点变化很轻,赵馥灵没有把它说成什么结果。她只是把空下来的手收回袖中,让那片叶子留在赵思铭面前,没有催他再做任何事。
窗外的鸟叫声远了一些,房里的纸页却仍安安静静地叠着。赵思铭的目光在叶片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那把戒尺。
赵馥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方才闻叶子的时候,肩膀松了一点,眼睛一回到戒尺上,又坐得挺直。她不想急着教他道理,先问那把尺的来历。
“大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赵馥灵问。
“你问。”赵思铭答。
“父亲走的时候,除了这把尺,还跟你说了什么?”
赵思铭看着那把尺,没有回答。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鸟又叫了一声,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在心里说了很多遍的话。
“父亲说,”他说,“‘你是长子,将来要撑这个家。若明年秋闱再不中,就随我去边关。’”
他停了一下。
“我不怕去边关。”
“那你怕什么?”赵馥灵轻声问。
“我怕,”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我怕我让他失望。”
赵馥灵没有说话。
她以前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成绩单上每一科都过了,坐在她的工作室里,却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他们不是真的做不好,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尺,一直在他们旁边,每过一天,就在心里量一次。
量自己比父亲要的,差多少。
量到晚上,闭上眼睛,那把尺还在。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指腹慢慢蹭过衣料。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工作室里的客人,也不是她能用熟悉的方式陪着走完一段路的人。她能做的,只是把话说得简单些,让它不至于又成为一把新的尺。
“大哥。”她轻声说。
“嗯?”
“那把尺,是父亲的。”
赵思铭抬起头。
“它量的是字。”赵馥灵说,“可你一直拿它,量你自己。”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桌角,恰好照亮尺边一道浅浅的旧痕。那道痕不长,却被许多次摩挲磨得发亮。赵馥灵把目光从尺上移回哥哥脸上。
“别拿父亲的尺量自己。”赵馥灵说。
赵思铭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十九岁的少年,眼睛红了。
很安静地红。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眼眶里积着,积得很满,满到好像一眨眼就会溢出来。
他没有眨。
赵馥灵也没有说话。
屏风后有一张供他歇息的小榻,薄被叠得齐,枕头压在最里侧。赵馥灵拿起案边的橙叶,放到枕边,离枕面留了些距离。
“今晚若喜欢这个味道,就让它放在旁边。”她说,“睡不着,可以闻一下;不喜欢便拿开,睡着了也不用管它。别连睡觉,都当成一张非得写好的帖子。”
她没有把叶子说成什么保证,也不把一个夜晚能不能睡着,拿来替他的日子下结论。那把尺还在桌上,房里的字也没有少一张;她只是把一片叶子放在枕边,让他今晚多一件可以不必衡量的东西。
***
那天傍晚,赵馥灵没有去看结果。
她让翠微去书房,跟小厮讨了窗台那盆苦橙上的几片叶子,洗干净,晒在自己窗台。
翠微回来时,手里的叶子洗得整整齐齐,还用帕子托着,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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