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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6、她闻不到的那碗汤(第2/3页)
这个孩子需要的是大夫,不是更浓的气味。
赵馥灵把瓶子放回原格,没有开塞,也没有拿水灌翠微,更没逼她把汤吐出来。
她把那点想乱试一样东西的慌,压回自己的手里。
“小姐……”
翠微的眼神短短聚拢了一点。
没有那个三字,只叫小姐。像这个称呼早就在心里放了很多年,今夜才不小心掉出来。
赵馥灵立刻俯下身。
“在。”
“奴婢……舌头,有点……”
“先别急着说。”赵馥灵贴近些,“看着我。”
翠微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终于碰到她的脸。
“是……”
“翠微,你不许睡过去。”
话一出口,赵馥灵便知道,那只是她怕得发抖的一句央求。声音不能解毒,更不能替一个人把呼吸留住。
她没摇她,也没把人强行拉起来。只是继续叫她,等回应,守着她。
翠微望着她。那双眼里,慢慢有了一点很小、很倔的光。
“是。”
赵馥灵没有因此松手。
回应一声,不等于已经没事。
“主人,大夫还没到。”小馥在她心里轻声说,“您别离开她。”
赵馥灵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地方可去。
***
院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府医是被春杏半拖半拉带进来的。白发散着,衣裳只披了一半,手里拎着药箱,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还拿在手里。
“大夫,您的鞋。”春杏喘着气提醒。
他往地上一放,脚伸进去,便蹲到翠微身旁。鞋跟没踩好,他顾不上,先看她的眼睛,再察呼吸、摸脉,问她喝过什么。
赵馥灵指向矮几,把试汤与倒下的先后说清楚。她不敢把两口说少,也没有把中间那段安静省掉。
府医看了汤盅一眼,没有再让谁去尝。
“像是曼陀罗。”他低声说,“我先按这个救。汤留下,别倒,也别再让谁喝。”
赵馥灵往后挪开一点,让出灯下的位置。
府医抬眼问她:“三小姐怎么想到的?”
“看她的眼睛。”
“还有呢?”
“脸红,口干,说胡话。跟前几天的玉儿很像。”赵馥灵说,“可我没有验过这碗汤。”
府医没再问。他打开药箱,手指一根一根落在该放的位置,动作很熟,也很稳。
和法坛边那个只敢说受了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人,像是两个人。
赵馥灵退到一旁,没有插手。
她不能因为自己辨过几回香,就接管一个正在救人的大夫。此刻谁更懂,便该让谁做。
春杏蹲下替府医递帕子,又照他的吩咐挪开榻旁的杂物。赵馥灵替他扶稳灯台。三个人的手都在忙,屋里反而没有多少说话声。
府医处置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幸而没有把整盅喝下去。”他看着翠微,仍没松开探脉的手,“但还要守,不能这就说过了。”
赵馥灵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碗汤,本来是送给她的。
若她当时接过去,喝下去,躺在这里的便可能是她。可这念头刚起,她又觉得自己连这样想,都像在拿翠微替她换了一次侥幸。
她望着榻边的小姑娘,把手慢慢松开。
不等府医吩咐第二次,她走到矮几旁,将汤盅原样盖好。里头还剩大半,匙子也被她收在一旁,没有擦洗。
她用干净的帕子包住盅身,托稳盅底,再把收好的匙子交给春杏。
“这个,放在我床底最里面,别碰翻。”她压低声音,“谁来要,都说不知道。”
春杏接过去,手指攥紧帕角。
“奴婢记住了。”
赵馥灵看着她进内室,忽然想起法坛上那口被人抬走的右炉。
那一次,她眼睁睁看着证据离开。
这一次,不会了。
***
直到天色泛白,翠微才安静下来。
府医与春杏把她安置回榻上。赵馥灵托着她的头,摸到那几缕被汗浸湿的头发,掌心又是一紧。
翠微闭了眼,呼吸比先前平稳。府医俯身唤了她一声,她含混应了,眉头轻轻皱起,才又睡去。
“眼下能歇了。”府医重新摸过脉,转头叮嘱,“人不能离。若又叫不应,或喘得不对,立刻来找我。我稍后再来看。”
赵馥灵点头,把每一句都记住。
她不能只看见睡着,便替这一夜写一个好了。
府医扣好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住。
“三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法坛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
“我有一家老小。”
赵馥灵看着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泛白,方才救人的时候,这只手却没有抖过。
府医沉默了一会儿。
“这碗汤,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踏过门槛,没有再回头。
赵馥灵没有追出去叫他作证。
他不敢把话拿到老夫人面前,却没有催着把汤交回去,也没有让人替她收走。她不能把这当成一份证词,但她听懂了,他会留给她哪一点空隙。
***
春杏去穿了鞋,回来便守在门边。赵馥灵让她坐下,自己在榻旁一坐,便坐到了鸡叫第二遍。
晨光一点点爬过窗纸,落在翠微的被角上。
十七岁的小姑娘,睫毛很长,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水迹。睡着了,眉头仍微微皱着,像心里还有一件差事没办完。
赵馥灵伸手替她拨开颊边的碎发。
她想起湖边,翠微浑身湿透,一边哭,一边拍她的背。
想起深夜的窗外,那一身深色短打,还有那句再晚,他就埋好了。
想起她每一口饭、每一口汤,都先咽下去,再安安静静等半盏茶。
这些画面从前让她安心,今晨却一个比一个刺眼。
她手里攥着那条皱帕子,指尖发冷。
她的鼻子,是武器。
可是武器,是会在用过头的时候,罢工的。
而罢工的那一天,替她付代价的,不是她。
是这个孩子。
她昨天在香房里说,明天的事,明天再算。如今明天坐到她跟前,没有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
赵馥灵抬头,看见柳氏站在门口。春杏起身福了福,柳氏只抬手让她免了,又低声叫她去看院门。
春杏走出屋子,轻轻带上门,屋里便只剩三个人。
柳氏穿着一件旧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簪子绾着,没有梳整齐。眼下灰白,袖口也歪,像一夜没睡,又像出门时连照一眼镜子的工夫都没留。
她没有先看赵馥灵。
从进门起,她的眼睛就钉在翠微身上。
赵馥灵站起来,把榻旁的位置让给她。腿麻得厉害,她扶了一下榻沿,却没有出声。
柳氏一步一步走近,在床边坐下,伸出的手停了片刻,才握住翠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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