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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7、柳氏关上门(第3/3页)
柳氏的手掌仍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稍稍收紧,随后才放松。她吸气时肩膀抬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继续。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
“你落水的那天夜里,我听见外头有人跑。我派人去打听,听说三小姐被捞上来了,又听说,是在祠堂边上出的事。”
“我怕你已经摸到了暗格,就立刻去看。”
她说这句话时,赵馥灵眼前浮起暗格木座的形状。她没有打断,只将那个画面收回心里,让柳氏的话接着往下走。
“我立刻拿了钥匙,一个人去了祠堂。”
“祠堂正门的钥匙,在我手里。”她说,“后窗的闩,坏了很多年。我一直没让人修。”
柳氏抬眼看她,眼中有一点难以言说的疲惫,像是多年来每次经过那扇窗,都在心里看了一眼。
“我想着,总有一天,她的女儿会从那里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木座摆得有一点歪,看得出才被人碰过。我把香囊拿走,再把木座推回原处,免得旁人一眼便看出底下有东西。”
她抬起头。
“我不能让它落到秦嬷嬷手里。”
赵馥灵想起暗格附近的两股气味。桂花头油与皂角,让她疑心秦嬷嬷曾靠近;旧布暖香之外那一缕更轻的安息香,则牵到了柳氏衣襟。
鼻子没有告诉她谁在门外站过,也没有放出谁转身离开的影子。秦嬷嬷当时察觉了多少,她仍不知道。
但柳氏今夜拿出的香囊,与亲口说出的取走经过,终于让其中一条线落到了实物上。
***
“我说完了。”柳氏说。
她把那只香囊,往前推了一寸。
布面擦过几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香囊停在赵馥灵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褪色的花正好朝着她。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保管了十年,现在,还给你。”
赵馥灵伸出手。
她先碰到香囊的边角,指腹摸过磨薄的布面,才将它整个托起来。那朵花的绣线在灯下暗淡,只有花心那把钥匙仍留着一点金色。
香囊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捧着它的时候,觉得手心被烫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收拢,又怕弄坏那层旧布,便一寸一寸放松。灯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与布面上的金线一同微微发亮。
褪色的布,已经有些发脆。花和钥匙的线,是金色的,磨得只剩一点点光。
她凑近鼻尖。
旧布的气息先浮上来,接着是贴在纤维里的暖甜。已不像新调时那样鲜明,却还能辨出熟悉的轮廓。她鼻尖一酸,把香囊又捧近了一点。
安息香。
它藏在布纹里,比纸页上留下的余香更清楚。十年过去,香已变旧,留给女儿的牵挂却仍在这只小小的香囊里。
柳氏把手放回膝上,没有去碰那只香囊。她的目光追着赵馥灵的指尖,直到那香囊被捧稳,才稍稍垂下眼。
“夹层里,有东西。”柳氏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拆开过。”
赵馥灵沿着夹层边缘摸过去,找到收在布里的线头,慢慢挑松。旧线擦过指腹,她便停一停,再解下一个结,没用力撕。
柳氏把灯挪近些,始终看着她的手。
夹层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很薄,泛黄,边缘已经磨毛了。
赵馥灵将纸放在几上,先理平卷起的纸角,再沿着折痕展开。每一次翻开,都能听见纸纤维极轻的摩擦声。
她一层一层展开。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小,很工整,是她认得的,那个在日记里写过“馥灵,钥匙在你的名字里”的人的笔迹。
“我不是病死的。”
赵馥灵的手,稳住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把纸放下,只将食指移到那一行字旁边,停在没有碰到墨迹的位置。灯光静静落在纸面上,字的边缘清晰得像刚写下不久。
那张纸,在她指间一动也没动。
她把那张纸移到灯下看,与火苗留着距离。
灯芯的火舌轻轻一跳,纸面上的字也跟着亮了一瞬。柳氏的影子停在桌沿,手指扣着膝上的衣料,没有越过那道光。
除了这一行,什么都没有。
那行字以外,纸上干干净净,看不出别的字。
可是纸背摸起来不太一样。
赵馥灵把纸翻过来,让灯光斜斜落上去。有一处比旁边硬些,细看像留过很淡的水痕,却看不出字。她没有把纸凑到嘴边,也没有拿鼻子替手指下结论。
她将看见的水痕与摸到的那一处硬痕,在心里告诉小馥。
“像用别的液体处理过。”小馥低声答,“也许是胶矾水一类,但光凭这些,我不能确定。”
“那会不会还有字?”她在心里问。
“有这个可能。先收好,别急着拿这张原纸试。”
赵馥灵望着空白的纸背,将矾水两字记在心里。那是一个要查的方向,还不是眼前已经读到的答案。
她抬起头,看向柳氏。
柳氏看着她,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我只看见,这一行字。”
赵馥灵低下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香囊里。
她没有再碰那一行字。折痕合拢时,纸边轻轻擦过香囊内侧,她把夹层重新掩好,拇指沿着布面按了一遍。
她把香囊贴在胸口。
“母亲。”
柳氏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
“嗯?”
“我不知道,我娘当年等的那个女儿,是不是我。”赵馥灵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柳氏看着她。
“十年前,她要你别对我好。”赵馥灵的声音,很轻,很稳,“今天,你关上了门。”
“这扇门,算不算,你违约了?”
柳氏愣了。
愣了一息,两息。
她的手停在膝上,像是忘了该如何安放。赵馥灵也没有催,只让香囊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听见自己衣襟下的呼吸一来一往。
然后,她笑了。
那是赵馥灵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一颗,掉在那件旧衣裳上。
“算。”她说,“我违约了。”
柳氏拿袖口擦过脸颊,还没把眼泪擦干,便听见赵馥灵放柔了声音。
“十年,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