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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6、背对门口的人(第1/3页)
那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滴水掉进空杯子。
窗纸外的风从冷杉梢头掠过,枝影在地上挪了半寸。赵馥灵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往前,指尖还搭着门板,木头被日光晒出一点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
赵馥灵没有马上答。
她先把方才那口气,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喉头却仍绷着。她没有碰过那一点来源不明的东西,只把门洞里杏仁样的气息,再和记忆里那盏茶对了一遍。
宫门第三道,苦杏仁。很淡,上面盖着一层熏香,盖得很用心,像有人在一碗汤上撒了一把葱花,想让人只看见葱花。
她在心里把那一道味道放回原处,没有多加猜测。味道能指出有人来过,能留下一点时间的痕迹,却不会自己开口供出是谁。她把这道分寸记得很牢,毕竟鼻子可以走在前面,嘴巴最好别跟着乱跑。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小馥说得很轻,“他可能问的是宫门那道味,也可能另有所指。您先别替他把问题说完,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她看着那个背影。
屋内光线落在那人的肩上,月白衣料被照出一层柔和的亮。他站得很稳,没有转身,连手指都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
月白的常服,肩线很直。没戴冠,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人站在书案后的窗前,背对门口,连头都没回。
回头是客气。
不回头,是在看她会不会客气。
她决定不客气。
“闻到什么?”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落在宽敞的屋里,清清楚楚。说完,她才发现手指还勾着门边,便把手收回袖中,指腹在掌心轻轻一蹭。
窗边的人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只够一片叶子落地。
“你手腕上有橙花。”他说,“很新,是进这道门之前才点的。底下还压着一点旧的,苦里带甜,快散了。佛手柑。”
赵馥灵的脚步顿住。
她袖口里的手指微微一蜷,正好碰到腕上那片薄薄的皮肤。方才在轿中,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够自然,眼下这点小动作倒像是身体先替她承认了。
这两支,是她今天带的稀释香油。佛手柑在出门前点在袖内,橙花在轿子里等待时才添,一个新些,一个已散了不少。
他隔着大半个屋子,背对着她,两支都说中了。
连先后都对。
她喉间微微一松,紧绷的气息落下来一点。那份柔甜像冬日里晒暖的被褥,贴近时才透出柔和的暖意。橙花。
“准吗,小馥?”她在心里问。
“两种香气,连先后都对上了。”小馥的声音认真起来,“主人,穿过来这么久,这是第一个鼻子能跟您比的。”
“你要不要再把这句记得响亮一点?”她在心里说,“免得我往后想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可以替您记录。建议另列一栏,标题是‘罕见但值得收藏的好消息’。”
“不用,太占地方。”
她没再回。
她在忙着丢脸。
她顶着十六岁的身体,刚才在轿里紧张得手心出汗,才用了一点先分好的橙花香油。三十年的芳疗师,也有抱着熟悉的香、像等着进考场的时候。
她忍不住把两只手都往袖里藏了藏,仿佛袖子能替她把那点橙花香也藏起来。可惜衣料不通人情,连替人遮羞都只遮到手腕。
“殿下的鼻子不错。”她开口,声音很稳。
“还行。”
他终于转过身。
他转身的动作不急,先是肩头微侧,再抬起眼来,像把一页读到一半的书合上。窗外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那份清冷照得不那么像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十岁上下,脸上的线条比她想的要柔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口井,往下看,看不到底。
他不像皇子。
像一个读书读到半夜,起来开窗透气的人。
“赵三小姐。”他说,“我是郑君珩。”
她福了福身。今天她穿的是柳氏那件浅青褙子,发上是馥兰的白玉簪,耳上一对水滴形的青玉坠,腰间是自己缝的素布香囊。
她福身时,腰间的香囊轻轻碰了一下衣摆。针脚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乍看还算端正,若把它翻过来看,便能知道她当时的手艺与耐心并非总能同时到场。
他没有叫她起来,也没有摆手,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接着说。
那她就接着说。
“殿下身上是冷杉。”她直起身,“里头掺了旧墨,放了很多年的那种。袖口还有一点别的,很薄,不仔细闻,会当成屋里的熏香。”
她说得不急,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她不愿把每一个判断都摆成审问,更不想让人觉得她只是逮着一点味道,便能把整个人都说透。
“什么?”
“苦杏仁。”
屋里没有声音。
窗外有一枝细叶擦过窗框,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郑君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她是碰巧猜中,还是当真嗅见了什么。
“袖口沾着一点杏仁样的气息,与夹道里的相近。”她补了一句,“殿下近日是不是去过奶娘的房间?”
郑君珩看着她。
他没有追问她如何知道,只是把两手垂在身侧,指节轻轻收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有人把一句话含在口中,想了想,又吞回去。
过了片刻,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比笑更小,是一个人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憋着的那种松。
“昨夜在奶娘床边坐了半个时辰。”他说,“三位太医看过她,三位都说,是年纪大了。”
“殿下信吗?”
“我六岁以后,”他说,“就学会不要太快信任何人说的‘年纪大了’。”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闻到了别的。
不是袖口。是这间屋子本身。
她站在门内,视线掠过书案上的砚台、摞齐的纸页,再落到窗边。日光将纸页边角照得发白,案上的墨条搁在砚旁,没有被人随手推到一旁。
冷杉,旧墨,书页。还有一点点她前几天才闻过的东西,淡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带走。
她早就认出来了。
七皇子府送来的那张帖子。她捏在指尖,凑近鼻子,就是这个味道。
她记得帖子送到赵家时,封口整整齐齐,纸面干净,墨迹也已干透。当时她只是把那股气息留在心里,没有想到此刻会在这间书房里再次遇上。
冷杉和旧墨。
那天夜里,墙外头,有人勒住了马,闻她送去的那碗香露。
“小馥。”她在心里叫。
“同一个味道。”小馥说,“主人,您现在要说吗?”
她的目光在桌角停了一停。要说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被她自己按住。眼前这人刚刚才把一件重要的事交到她面前,她不打算用另一件还未证实的事抢走话头。
“不要。”她在心里答。
“理由?”
“一张牌,不用一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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