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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9、银匙(第2/3页)
”
“赵家三小姐,殿下请来看嬷嬷的。”翠微替她答。
“赵姑娘。”翡翠福了福身,声音很柔,“殿下说过。”
赵馥灵回了半礼,什么都没多说。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野菊,正坐在墙角的小凳上,一根一根地分。看起来像个闲不下来的人,在替病人找点事做。
野菊的枝梗干脆,稍一用力便会断。她挑掉枯黑的叶片,把细梗理到一旁,指尖上沾了些碎屑。这件事简单,简单到能让她看起来不必把每一分心神都放在屋里的人身上。
小馥说:“主人,您分得很仔细。”
赵馥灵在心里说:“这是菊,不是疑犯。”
“明白。疑犯暂时不需要分成花瓣和枝梗。”
她差点把一根野菊折成两截,指尖及时停住。翠微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仿佛谁也没看见她手里那根枝梗忽然弯了一下。
翡翠没有再看她。
她走到床边,把汤盅放在小几上,揭开油纸,掀开盖子。
盖子落在小几一侧,碰出轻轻的一声。汤面仍温着,边缘浮着薄薄的热气。
淡琥珀色的汤,浮着几片人参,一点百合。
赵馥灵没有抬头。
她用的是鼻子。
人参的土香,百合的淡甜,汤底的清。
暂时没有闻到那缕杏仁样的气息。
鼻腔里仍是食汤原本的气味。她指尖捏着野菊,没有把“没闻到”当成可以放心入口的凭据。
“嬷嬷,该用汤了。”翡翠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支银匙。
袖口垂下时,布料擦过腕侧,没有露出别的对象。她取匙的动作熟练,手掌一翻,银色便在暗一点的光里闪过。
不是汤盅里的。是她自己带来的。
“嬷嬷的嘴,用惯这一支了。”她笑了笑,像在对屋里的人解释。
那笑意很合宜,既不显亲近,也不显生疏。床上的桂嬷嬷仍闭着眼,呼吸平稳,眉间没有动。
没有人问。
赵馥灵低着头,眼角的余光,落在那支匙上。
很普通的银匙,柄上刻着缠枝纹。
缠枝一圈绕一圈,纹路细密,沿着匙柄延到末端。银面用久了,光泽不新,握柄处有些微磨痕。
翡翠右手握住匙柄,拇指搭在末端,轻轻一撚,像撚开一管笔的笔帽。她把匙伸进汤里,顺时针,慢慢搅了两圈。
小几很窄,汤盅放在中央。匙尖碰到盅壁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几乎让汤面细细颤了一下。翡翠的手腕没有多余晃动,袖口也未碰到盅沿。
很轻的一个动作。
可就在第二圈的尾巴,赵馥灵的鼻子动了一下。
她鼻翼微微一收,喉头像被细线轻轻牵了一下。那感觉像咬到一粒还没散开的苦籽,舌根先缩起来,细得连一口气都不敢放重。
很淡。
比头发还细。
那缕苦杏仁样的气息。
她的鼻子今天还能闻,疲倦却已贴着额角。她只辨眼前这口汤的变化,没有另外深推,也没有再倒带。那丝气息一来,她先稳住呼吸,不往上凑。
方才那一丝味道短得近乎错觉,偏偏在汤气之间留下一线尖细的痕。她肩膀僵住,手里的野菊被她捏出一道弯痕。
“小馥。”她在心里叫。
“记下了。”小馥说,声音压得很低,“第二圈,匙碰到盅壁那一声之后。”
***
门外响起两下脚步声。
很稳,不快。
那声音从长廊传来,到了门前才稍稍停下。屋里的人各自做着手上的事,翡翠握匙的手却已经不再往前。
“翡翠。”
郑君珩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门框里,声音不高,可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的身影落在门侧,衣袖垂直,连衣角都没碰到门槛。门外的光从他肩边斜斜落入,停在地上一道窄在线。
“殿下。”翡翠手里的匙停在半空。
“出来一下。”
“奴婢正在喂嬷嬷……”
“一下就好。”
沉默只有一拍。
翡翠把匙放回小几上,匙尖朝着盅盖,福了福身,走出去。
她走时衣袖拂过小几边沿,没带动任何对象。郑君珩仍站在门口,等她到了门外,才向旁边让了一步。
门在她身后合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馥灵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
她没有碰汤。
她先拿起那支银匙。
银匙的柄落入掌心时,凉意沿着指腹传上来。赵馥灵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光落在柄端,缠枝纹在银面上绕过去,到了末尾便停住。
匙很轻,轻得不对劲。按这个大小,不该轻成这样,可它握在手里,末端比前端轻了一截,像尾巴是空的。
她拇指按住匙柄的末端,往一边轻轻一旋。
咔。
很细的一声。
翠微站在她身边,手指微微蜷起,目光落在门上。她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替赵馥灵留出了整张小几。
一个米粒大的小盖子松开了。
底下是一个细细的孔,孔里有东西。
赵馥灵将匙柄朝下,另一手把手帕展开,铺在膝头。手帕边角有一道折线,正好托住落下的细末。
她把匙倾斜,拿手帕接着。
几粒白色的粉,落在帕子上。
干,细,像最细的盐。
匙柄一开,那股苦杏仁样的气息便散出来,比汤里的明显。她立刻将帕子挪远,没把鼻子往粉末上凑。
像她第一天醒来,在那盏茶旁闻过的那一缕。是相近的线索,还不是同一份毒物的证明。
记忆忽然往前翻了一页。她指尖一顿,指腹把手帕角掐出一道折痕,她没有多停,先把帕子折拢。
“小馥。”她在心里叫。
“暗孔落下白粉,搅汤后又多出同样的气息,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很可疑。”小馥说,“但粉末是什么、每次落下多少,还得留证查验。鼻子不能替您秤分量。”
赵馥灵把匙柄往光下转了转,孔口小得难以一眼辨出。她盯着那个位置,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没有急着把眼前的东西拼成自己尚不能确定的答案。
她把小盖子旋回去,只留半圈松着,匙柄往下一倾,匙头边上落下一粒白粉。旋紧,就停了。
那粒粉落在匙头内侧,几乎看不出来。她拿手帕接住,手掌微微一合,将它留在布面上。
“也就是说,不是任何人拿到这支匙,都会下毒。”她在心里说。
“至少,刚才那个转柄的动作值得记下。”小馥说,“也不能排除机关松动会漏粉,别让旁人再拿去试。”
她没有再问。
她的目光在银匙上停了片刻,才重新拿起手帕。翠微把床头的小木盒挪近一些,里头放着几件寻常杂物,盒盖开合时只发出细细的木声。
她将沾粉的帕子折好,连同那几粒白粉留作证物,没有倒回去。再隔着干净布角旋紧小盖子,用蜡暂时封住盖缝与出粉的孔,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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