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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33、莲嬷嬷(第1/3页)
天亮以后,七皇子府来了一个送桃的人。
晨雾还挂在屋檐下,角门外的青石被露水浸得发暗。守门的小厮打着呵欠,将门闩往旁边一抽,先看见一只篮子,再看见篮子后面那个弯着腰的人。
说是宫里赏给桂嬷嬷的,一篮子水蜜桃,用青布盖着,由一位驼背的老嬷嬷亲自提着,从角门一路慢慢走进来。
篮子不算大,青布边角缝得整齐,提绳却把老嬷嬷的手掌勒出一道白痕。她走得慢,守门的人也就慢慢等,等到旁边另一个小厮忍不住提醒:“嬷嬷,门槛在这儿。”老嬷嬷低头看了一眼,点头道谢,跨过去时提篮的手抖了抖,桃子在布下轻轻碰出一声。
守门的人检查过篮子,放行了。
掀开青布时,那人翻看桃子,也看见底下那只小布包。莲嬷嬷说是给桂嬷嬷带的药粉;守门人把来人、桃篮和布包一并记下,让府里的人领她进去,并没把一包粉当成可以直接送入口的东西。
旁边走动的人,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一个七十岁的老宫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褐色衣裳,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走路慢,一步一步,像怕踩碎什么。
她的发髻挽得低,鬓边散下几缕银白的发丝,袖口磨得起了毛。老宫人走过庭院时,晨光正好落在她肩头,照出衣料上细细的补丁。她没有抬头打量院子,只把每一步都踩得稳妥,提篮的手腕却始终绷着。
赵馥灵在小院的梅树底下,远远看见她。
梅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翻动,枝梢挂着露水。她坐在矮凳上,面前铺着几张草纸,分到一半的药草按枝叶分开,手边的小秤还挂着一束没称完的草根。
她停了手里正在分的药草。
指尖捏着一段细茎,半晌没有放下。草茎被她捏得微微弯了,她才松开手,抬眼望向角门。
不是因为老嬷嬷的样子。
是因为风。
风从角门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个味道,很淡,却熟悉得叫她手上停了一下。
她的鼻尖微微发麻,喉咙收紧了一下,那种感觉像冬日揭开一床晒透的旧被褥,暖意藏在布缝深处,隔了许多年才慢慢透出来。
安息香。
“小馥。”
“是您闻到了,不是我。”小馥说,“很薄。可能在衣料里,也可能沾自她常接触的香。只凭淡浓,我不能说它从哪里来。”
赵馥灵垂下眼,手里那段草茎还停在纸上方。小馥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风里若再多一丝不寻常,它就要替风写一份来历清楚的呈文。
她站起来。
凳脚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她把药草放回纸上,拂掉指腹沾着的一点草末,没有叫人先去盘问,也没有让角门那边多等。此时开口问得太急,反而容易让那个人退回门外。
***
老嬷嬷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青布。
青布一掀,晨光便落进篮里。桃子圆润,外皮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有一颗在篮沿轻轻转了半圈,险些滚出来。莲嬷嬷伸手按住它,动作稳得很,手背上的斑点随着指节一收,像一张被岁月折了许多回的旧纸。
桃的香气涌出来,甜,带一点微微的凉。
赵馥灵喉间的紧意松了些,舌尖也泛起一点清甜。这篮桃子倒像懂得挑时辰,先来府里报到,再把香气一层层交代清楚,生怕旁人以为自己只是来占桌面的。
篮子最底下,躺着一只小小的青布包。
青布包藏在桃子下方,边缘压得很平,外头系了一根褪色的细线。老嬷嬷把桃子轻轻挪开,露出布包的一角,像那东西比整篮果子都更怕摔。
“姑娘。”老嬷嬷开口,声音沙沙的,像旧纸摩擦,“老奴莲氏,在宫里尚食局当差,三十年了。”
赵馥灵侧身,替她拉开桌旁的矮凳。
“嬷嬷请坐。”
“不坐了。”莲嬷嬷摇头,眼睛一直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慢慢走近,“老奴只想看一眼。”
她一时没答。莲嬷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得太久,让她想起自己幼时被长辈打量衣襟是否穿整齐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才想起自己方才分药草时,指尖还沾着一点草屑。
“看什么?”
莲嬷嬷没有答。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抖,慢慢伸过来,停在赵馥灵手腕前面一寸的地方,没有碰。
她吸了一口气。
老人的呼吸有些短,吸到一半,胸口停了一下。她指尖离赵馥灵的手腕只隔一点空隙,像是想确认什么,又不愿用手指替答案落印。
赵馥灵的手腕上,是昨夜点过的薰衣草,和一点点橙花。
两种香气被衣袖留住,并不张扬。她的腕骨在晨光下显得清瘦,昨夜忙碌留下的淡淡红痕还没褪尽。莲嬷嬷看着那一处,手指慢慢蜷回去。
老嬷嬷的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这个。”她轻轻说,“是底下的。”
赵馥灵愣住。
底下的?
这两个字落下时,院中有人放下一只木盆,盆底磕过石阶,声音清脆。她却仍望着莲嬷嬷的眼睛,方才那点被她勉强收好的镇定,一下又被翻起来。
她今天没有点安息香。
“姑娘身上,有一个味道。”莲嬷嬷说,“淡得很,大概是姑娘自己都没发现。那是十七年前,在冷宫,老奴一辈子也不会忘的味道。”
***
“十七年前,老奴染了时疫。”
莲嬷嬷终于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像一个怕自己说错话的孩子。
她先把衣袖往上拉了一点,露出手腕上一圈淡淡的旧痕。那道痕迹颜色很浅,几乎要被斑点遮住;赵馥灵没有追问它的来历。她的手指在膝头搭起来,指甲修得很短,像做惯了厨下活计的人,连坐着也不肯让手闲下来。
“宫里的人怕被传上,把老奴送进冷宫,不肯请医,送来的水也少得可怜,像等着老奴自己断气。”
莲嬷嬷说得平稳,声音里只有几个字微微发涩。桌上的青布被风掀起一角,轻轻搭在她的袖子上,她也没去拂。
“老奴躺了七天。”
屋外有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院里的人已退到门外,谈话声隔远了,没有谁停在窗边听。赵馥灵没有催她,只把手放在桌沿,指腹抵住木纹。
“第八天,来了两个人。”
她抬起头。
“一位是淑妃娘娘。另一位,是她的小师妹。二十五六的姑娘,圆圆的脸,鼻子翘翘的,一进门就皱眉头,说:这屋子,怎么能这么闷。”
赵馥灵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那句话并不重,却像有人隔着漫长的岁月,忽然把门推开了一线。
“她开了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在床头撒了一点,说:嬷嬷,吸一口,睡一觉。”
莲嬷嬷说到“吸一口”时,指尖抬起来,在鼻下轻轻点了一下。那动作做得很慢,手还有一点抖,却记得当时纸包该放在哪里。
“老奴就吸了。”
“那是老奴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觉。”
莲嬷嬷停了停,又道:“醒来还是虚,病并没有一觉就走。她们后来送水、送饭,看着老奴慢慢熬过去。”
莲嬷嬷的眼眶红透了,她咬着嘴唇,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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