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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38、御前(第1/3页)
含章殿外,有一排很高的银杏。
秋天还没到,叶子是青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那声音一阵叠着一阵,落在殿前的石阶上,竟让人想起有人正替她翻看一卷尚未写完的判词。
赵馥灵站在阶下,手心全是汗。
她把掌心在袖中悄悄擦了一下,布料立刻粘贴湿意,让她想起自己此刻若能选,宁可去给十个病人调香,也不想被十个官员当成一件待验的器物。
她取出今晨从小院香柜带来的乳香,将一滴落在自己的帕角上,停一停,才让那股熟悉的气息轻轻掠过鼻尖。
温的,沉的,一点树脂的甜,一点木头的暖。
那股气息沿着喉头往下,像一盏不烫手的灯,稳稳地留在胸口。
对她来说,乳香常陪她走过那些难以跨出的交界。
她今天需要这个。
天没亮,翠微就替她梳了头。衣裳是柳氏连夜差人从将军府送来的:天青色的大袖衫,领口绣一圈银线缠枝,银泥披帛薄得能透光,发髻上插着馥兰硬塞过来的那支白玉簪,耳垂一对小小的珍珠,走路时,细细地碰一下颈边。脸上几乎不施粉,翠微只在她眼尾晕开一抹淡胭脂,比平常深一点,顺势带长半分,睫毛根根分明,一双眼睛清得像刚下过雨。
梳妆时,翠微把那支白玉簪取起来,对着发髻比了两回,手势一丝不苟,神情比她本人还像要上殿受审。
“馥兰姑娘说,这支簪子戴上去,陛下一眼便能看出您有精神。”翠微替她簪好,低头端详片刻,“奴婢看,簪子倒是精神得很。”
赵馥灵看着镜中那点白玉,心想这大约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簪子靠硬塞。她抬手摸了一下簪尾,翠微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姑娘,簪子若掉在御前,奴婢也不能替它跪着回话。”
包袱里夹着柳氏一张字条,只有一行:“进那种地方,不能让人一眼看低。”
她把字条折了两折,收进袖中。纸张的边角硌着指腹,倒像替那句话添了一点分量。
袖中的乳香瓶又浅了一层。
赵馥灵盯着瓶身,默默替那一层液面记了一笔。每回取用,她都知道那格会空出些地方;今日这一滴落在帕角,等同于把身上最后一点安稳,也拿去陪她上殿。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等一下如果我脑子空白……”她在心里说。
小馥停了一息,语气郑重得仿佛正要宣读一份极重要的奏章。
“我准备了三句话。”小馥说,“您先记住一句就好。”
赵馥灵在心里问:“若我三句都忘了呢?”
“那我会替您记住。”小馥答得很快,“不过我不能替您开口,您得自己把嘴张开。”
她吸了一口气,把乳香的气味吞进肺里。
旁边,郑君珩站着,没有看她。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他袖口那点冷杉仍在。她看见他下巴的绷紧,也听见他应声前,那口呼吸停了停。
赵馥灵想起他前几日说过,若真到了御前,他会站在那里。眼下他果然站着,衣冠齐整,肩背挺直,只是那份挺直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殿下。”
“嗯。”
“您怕吗?”
他想了想。
“怕。”他说,“但我站在这里。”
她点头。
她没有再问下去。怕与不怕都不能替人免去那扇门,能做的只是把脚放稳,再往前一步。
殿门,开了。
***
含章殿不大。
比她想像中小,也比她想像中冷。
殿中的梁柱收着幽暗的光,冷意从石砖升上来,沿着鞋底慢慢攀到膝间。她走得很稳,衣袖底下的指尖却悄悄蜷了一下。
正中一张宽大的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明黄常服,没戴冠,眼角有很深的纹。
承平帝。
他没有看她。
他先看了郑君珩。
很短的一眼。
短到来不及眨一次眼。
可她看见,这个男人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那一下落得不重,却让她的注意力也跟着落在案面上。御案旁一方砚静静搁着,砚池里墨色未干,旁边的笔架整齐得像每支笔都先学会了守规矩。
“儿臣郑君珩,叩见父皇。”
“臣女赵氏,叩见陛下。”
“起来。”
声音不高,不冷,也不热,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
她依言起身,膝头沾过地面,裙裾垂落时轻轻扫过砖缝。殿里的视线似乎都落在她身上,她却先把目光收回来,安安稳稳站好。
殿左,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深青官袍,长须,面皮白净,微微笑着,笑得像个厚道人。
赵馥灵在心里把这副笑脸记下。她见过不少人对香料的气味作出反应,却很少有人能把一张笑脸维持得如此端正,仿佛嘴角也领了官职,不敢擅自离位。
吏部侍郎,张叔同。
他没有看赵馥灵,只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
***
张叔同的奏本,很短,很稳。
七皇子郑君珩,日前私调府兵,夜入城西臣之别庄,劫走臣家庄户妇孺二人。
前夜,又有人潜入福兴酒肆,窥探私产。
七皇子府中,更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自称能“以鼻识人”,蛊惑皇子,危害国体。
张叔同每说一句,声音便往下沉一分,字字都摆得端端正正,像在奏本上排好的墨迹。他说到“危害国体”时,还特意停了一停,留出一点足够人点头的空隙。
“臣不敢隐瞒。”他的声音很诚恳,“臣只恐殿下年轻,被人利用。”
赵馥灵在心里数。
一句,两句,三句。
他把一场营救,说成了一场抢劫。
把一个被自己扣了十日的人质,说成了“臣家庄户”。
她的指甲在袖中轻轻抵住掌心,替自己记住这几句话的落点。奏本短,故事却长,若只听他把话说完,几个人便能在一句句端正的称谓里,被换成另一种模样。
“七皇子,”承平帝终于开口,“你有何话说?”
郑君珩往前一步。
“儿臣只有一句。”
“说。”
“那两个人,是翡翠的母亲和女儿。”
“翡翠?”
“儿臣府中内务。”郑君珩说,“据她供述,这三个月,她每日在喂儿臣奶娘的汤里下过药粉。粉与残汤已留存,有苦杏仁似的气味;请父皇核问。”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连方才翻奏本的纸声也停住了,薄薄一页纸,被捏在某个官员手中,半折不折。
“张大人,”郑君珩转过头,声音很平,“要不要让她自己说?”
***
翡翠被带进来的时候,脚是软的。
她穿一身灰蓝的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血色。
她每一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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