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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57、训练(第3/4页)
“它比我还会提醒人休息。”她在心里对小馥说。
小馥答道:“它提醒得比较大声。”
她闭上眼,嘴角往被子里藏了藏。
***
第十二天,她学会了一件事。
那天风从门缝钻进来,桌上几张薄纸被吹得一角翘起。赵馥灵先按住纸,再把罐子一只只挪回原位,顾泽坐在另一边,眉头已经拧成了一道细绳。
闻自己的袖子。
不是玩笑。
她抬手看了看袖口,布料洗过多次,颜色已不如新衣鲜亮。袖边沾着一小点干掉的水痕,她用拇指轻轻搓了搓,确认没有沾上粉末。
那天下午,顾泽闻完三十二只罐子,抬起头,很不好意思地说:“赵掌柜,我鼻子,有点钝了。”
赵馥灵把罐子收拢些,让桌面空出一圈。
“怎么钝?”
“所有的东西,闻起来都一样。”
顾泽说完,又低头望向那排罐子,像是怕它们听见自己受了埋怨。赵馥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帐册,笔尖停在纸上,等着看赵馥灵如何回答。
赵馥灵想了想,走过去,把自己的袖子,凑到他的鼻子前。
“闻。”
顾泽愣了一下,低头,吸了一口。
他一开始只敢浅浅地吸,见赵馥灵仍举着袖口,才又仔细分辨了一次。她的手腕微微抬着,衣袖垂下来,布面在他鼻尖前停得稳稳当当。
袖子上,是她日复一日的味道:一点蔷薇,一点安息香,一点很淡的、太阳晒过的棉布。
顾泽吸完,眼睛眨了眨。
他像是忽然从一间关着门的屋子走回了街上,眉间那道皱褶一下松开,连肩膀也往下落了些。
“再闻罐子。”
他闻了。
一下子,整个人亮起来:“对了!我闻到了!”
他把罐子放回桌上,伸手又去拿下一只,动作快得连赵馥兰都抬了下眉。
赵馥兰把帐册合起来,指尖在册面敲了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赵馥兰在旁边,皱着眉问。
“先歇一歇,再拿一个熟悉的味道作比较。”赵馥灵说,“你每天在这里,早认得我袖上那点香了。就像眼睛看花了,先闭一闭,再看一样认得的东西,别急着往下猜。”
她没有说,那是她2030年,在实验室里,每天做的事。
她将袖口放下,顺手抹平衣褶。顾泽又想伸手去拿下一罐,她按住了罐盖,让他先把刚才认出的气味写下来,歇一会儿再试。
只说:“记住,累了,先停下来。再闻你自己熟悉的味道,别跟鼻子赌气。”
那句话,顾泽听了,把头点得像啄米。
赵馥兰瞧着他点头,忍不住说:“再点下去,桌子要替你答应了。”
顾泽立刻停住,耳根微微发红,伸手把罐盖一个个排整齐。
他不知道,这句话,她花了三十年,才学会。
***
第十九天夜里,头痛来得特别凶。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实,屋里只点着一盏灯。火苗被门缝里的风推得偏了一下,又慢慢直回来,桌上的纸影跟着晃过一寸。
她坐在后屋的榻边,用两只手按住太阳穴,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指腹一下一下压着两侧,肩背绷得发硬,连吞口水都牵得眉心抽紧。汗从额角滑到鬓边,沾住几根碎发,贴在皮肤上。
小馥没有说话。
赵馥灵坐在榻沿,背靠墙壁,手指仍压在太阳穴上。她知道小馥一直在,却也知道此刻不需要再多一句提醒。
等她额头的汗,滴到手背上,才轻轻地说:
“您有一瓶佛手柑。”
她抬了抬眼皮。
屋内的灯芯啪地响了一声,火光在她眼底晃了晃。
“放在香柜的第四格。”
她点头,牙关咬得很紧。
“您已经,十九天没碰它了。”
“……我怕用完。”
她的手从额边慢慢放下来,在膝头停住。指尖仍有些发麻,掌心里留着几道被自己按出的红痕。
她把手放下,闭上眼睛,意识深处,那一排深色玻璃瓶,静静地立着。
她伸手,取出那一小瓶佛手柑。
玻璃是凉的,像一滴冬天的水。
她握住瓶身,停了片刻,瓶底那点分量轻得让人心里发空。她把帕子展开,让折痕平平整整地摊在膝上。
她先滴一滴在帕子的一角,把那一角折向外,另留干净的布面贴着额头。她要借它的气味喘口气,不让原液碰到皮肤。
她的眉心先松开了一点,喉咙里那股紧绷也慢慢退下去。那份清透,像刚剥开橘子时,指尖沾上的一点微凉汁液,随即才辨出佛手柑的气息。
清亮,微苦,像一个人,在旁边轻轻说:
你可以先喘一口气。
不必立刻变好。
她睁开眼,把帕子拿离额头,朝外的那一角又添了两滴,便停了手,瓶底还剩薄薄一层。她将那一角留在鼻旁,没有往皮肤上抹。
她把瓶子放回原位,没有出声。
瓶身回到那一格时,和旁边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声音很小,她仍听见了,手指在瓶肩上停了停,才收回来。
“这次,您没有说‘心疼’。”
“因为,”赵馥灵在心里回,“这一瓶,用得值得。”
她坐在榻边,将帕子移到一旁,没有再碰那只瓶子。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却不再往下淌。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
第二十一天,清晨,她走进了西市最挤的一条街。
街口刚开市,石板上还留着夜里的潮气。挑担的人从两侧穿过,竹笼和布囊擦着她的衣袖,远处有人喊价,声音一层压着一层。
人山人海。
卖胡饼的,卖丝绢的,卖活鸡的,卖针线的。味道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叠一层,挤进她的鼻子。
她先在街中央站定,随即让到摊边,留出挑担人走过的路,才闭上眼睛。
身旁的人流擦过衣角,她把双手放在身侧,让手指一根根松开。鞋底下的石板微微发凉,远处一串铃声被叫卖声截断,转眼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吸。
她没有急着捕捉任何一样,只让那股混杂的气息一层层掠过,胸口起伏放得很慢。
汗,油,马粪,羊肉,胡椒,香粉,劣质脂,新砍的竹子……
一个一个,从她鼻子前走过。
挑担人的脚步从身旁过去,她守着已让出的空隙,没有跟着那阵声音移动。
她没有去追。
她只是等。
等那一缕,她在手心里,记了二十一天的苦。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里已经没有那一撮粉,身体却还记得那个位置。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
脚步与喊价声仍往来不停,她闭着眼,没有从这片混杂的气味里找到能指认的那一线。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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