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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61、送到将军府的信(第1/4页)
假地图放出去的第九天,将军府的门房,收到了一封信。
那日晨光落得淡,将军府门前的石阶还留着夜里的凉意。门房正把门环擦得发亮,远远瞧见有人停下,手里捧着一只漆盒,便忙将布巾往腰间一塞,迎了上去。
不是从门口递进来的,是用一只描金漆盒,双手捧着,由一位穿月白长衫的客人,亲自送到门前。
描金沿着盒盖一圈,光一照便泛出细细的亮,捧盒的人手势端稳,连衣袖也未碰上盒角。门房看了看那漆盒,又看了看来人的脸,心里那句“敢问是哪位”便先吞回了一半。
那位客人,赵馥灵很熟悉。
他笑着报了名帖:“鄙人余静山,长安西市同行会的代表。有一封薄信,想呈给府上的夫人。”
他说得客气,名帖递得妥帖,连“薄信”两字也说得不薄不厚,恰好让人挑不出失礼。
门房不敢怠慢,一路小跑,报进后院。
门房跑得急,鞋底踩过石板,答答几声,很快便被内院的门扇隔开。余静山仍立在原处,两手捧着漆盒,衣襟平平整整,像是连风也找不到一个能掀动的角落。
赵馥灵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在铺子里,正替顾泽的第四十只罐子封蜡。
桌上排着一溜罐子,罐口都擦得干净。她扶稳罐身,用小匙将融开的蜡沿封口慢慢抹平。那圈封蜡还缺一小段,得等接缝封妥、蜡凝住,才算收工。
翠微从后门冲进来,脸色发白。
她方才走得急,鞋尖沾了半点泥,停下时才发现自己踩进了铺子门内一小片潮痕,便将脚往旁边挪了挪,没有顾上低头看。
“小姐。”翠微喘着气说,“余静山去了府里。夫人让您回去一趟。”
赵馥灵抬起头,手里的小匙停在半空。
“余静山。”
“是。”
赵馥灵把封蜡的小匙轻轻放回碟里,罐口那段接缝还没有封完。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她垂眼看了看那只尚未封妥的罐子。罐身上贴着顾泽写的记号,墨色还新,字迹端正得像每个字都曾被他拿秤称过。
“他终于,不再只是隔着一道墙了。”她在心里说。
“是。”小馥在她心里应声,又提醒,“您刚才看见了,这只罐子还差一段没封。照顾泽的习惯,他回来很可能会问。建议您路上先想好答案。”
赵馥灵拿布擦净匙柄,把小碟挪到桌子里侧,在心里回它:“实话。将军府有急事,我先回去,回来再补。”
“这个答案,罐子也能作证。”小馥说。
赵馥灵提起裙摆,往后门走。
她没有再耽搁,只让翠微随自己往府里赶。罐子可以等,柳氏特意叫她回去,便不是能拿一句玩笑混过去的事。
***
将军府的正厅,今天特别安静。
门外几名侍女端着茶水来去,鞋底落在廊下,声音都比平日轻。厅内的窗扇开着一线,日光穿过缝隙,落在地砖上,像一条窄窄的白绢。
赵馥灵赶到侧门外,先稳了稳呼吸。厅里没有平日零碎的应答声,这份安静,反而让她不敢急着跨进去。
柳氏坐在上首,穿一身最端正的深紫,头上一支金累丝长簪,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袖口整整齐齐地落在腕边。茶盏里的水面平稳,连一丝涟漪也没有,仿佛这屋里每个人的呼吸,都该先经她准许才可以重一些。
老夫人坐在她身后的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衣角,手里撚着一串新的沉香佛珠,一下一下,没有出声。
那串佛珠滑过指间,珠子碰珠子,偶尔发出极轻的一声。屏风上的花枝纹样被日光照亮一半,另一半沉在暗处,正好遮住了老夫人的神情。
余静山站在厅中。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没有任何花纹,整整齐齐,像一张刚裁好的纸。
他的面前,放着那只描金漆盒。
漆盒搁在案上,盒盖的金线细得几乎看不出接头。余静山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地收着,从袖口到鞋面,处处都妥帖得让人挑不出一根乱线。
赵馥灵从侧门进来的时候,除了柳氏,没有人看她。
她踏过门槛,步子落得很轻,袖口擦过门边的木框,发出一点细响。她停在侧边,没有往前,也没有开口。
柳氏的视线,在她身上,轻轻停了一息,移开了。
那一息很短,短得像只是在确认她来了。柳氏捧着茶盏的手没有动,指尖仍稳稳贴着盏壁。
“余掌柜。”柳氏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你说,有一封信,要呈给我。”
“是。”
“呈吧。”
余静山双手捧起漆盒,打开,取出一封信。
他取信时,衣袖稍稍垂下,袖口的折线仍旧整齐。白纸被他捏在指间,纸面平整,没有一点被汗浸皱的痕迹。
信封是素白的,上面只写了六个字:“将军夫人,敬启”。
笔迹端正,没有一点多余的笔画。
纸面在窗光里微微发亮。那六个字写得规矩得近乎客气,仿佛连墨色也算准了分寸,不肯多浓半分。
柳氏先将茶盏搁在身旁案上,再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她先把信,凑近鼻尖,轻轻吸了一口。
这个动作极轻,手腕只抬了一点。信纸停在她鼻端,连衣袖也没被带起多少。
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赵馥灵只看见柳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颤落在眼睫上,转眼便平了。赵馥灵的手指藏在袖内,指腹抵住掌心,让自己站得更稳。
柳氏在贴近鼻端的信纸上,辨到墨香底下一丝苦丁。她的手没有停,赵馥灵隔着厅中这段距离,只能看见她神情未改。
她拆信,展开,读了一遍。
纸张展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楚。柳氏的视线沿着每一行字往下走,停顿得恰到好处,没有哪一处快得像急着略过,也没有哪一处慢得像在等人开口。
然后,她抬起眼睛。
“余掌柜,这封信,我可以读出来吗?”
“夫人请便。”
柳氏低下头,一字一句,念:
“谨启将军夫人。
敝行近日闻,贵府三小姐于西市开设一铺,名曰观香阁。小姐年少聪慧,有志经营,本行深为钦佩。
然香料一业,行规森严。新店甫开,即与顾家私结分成,扰动市价,致同行多有微词。
又,铺中多有奇异制法,客人往来频繁,恐有不测。
三小姐年方二八,闺中名声,关系府上体面。
敝行同仁,愿以诚意,与府上共议。
望夫人转达三小姐,铺事暂缓,以免日后两难。”
她念完,把信放在膝上。
她把纸角理平,拇指沿着信边按了一下。纸上留下的折痕细而直,像一条不肯退让的线。
厅里的空气,像被一根线,紧紧地绷着。
侍女端在外头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托盘,立刻便没了声音。屏风后头那串佛珠碰动的细响,也比方才慢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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