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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74、三月三的花市(第2/3页)
“我这次回来,”郑君珩说,声音低低的,“是想让你看看那块袖子。”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布包不大,外头系着一道结,结打得很紧。他放下时,手掌仍在上头停了一瞬,像那包布比看起来更重。
“我自己闻过一百遍。”他说,“可是我不敢确定。”
赵馥灵没有动。
她看了眼布包,又看了眼郑君珩的手。这样的时候,桌上多一个茶盏,少一张纸,都能让人觉得自己的手无处可放。
过了一息,她伸手,把布包拉到自己面前,慢慢打开。
***
那是一小块旧布,灰褐色,边缘有磨损,被洗过很多次,洗得发白。
布面有几道不规则的折痕,线头从一角翘起来。她用两根手指把它摊平,手势很轻,没有让那块布再多受一次拉扯。
她把它拿起来,凑近鼻子。
布,汗,铁,风沙。
她闭上眼睛,一层一层,往下闻。
那一瞬间,窗外的叫卖声忽远忽近,桌上茶盏的热气却在鼻端盘旋。她没有急着追那一点不寻常的气息,先让熟悉的部分从鼻尖退开,留出能分辨细处的空隙。
最底下,有一个很淡很淡的东西。
苦。
涩。凉。
不是新的。
像是她熟悉的苦丁气息,与布料上的汗味缠在一起。时间久了,她闻不出最初沾上去时的浓淡。
“是苦丁的痕。”她睁开眼睛,“但光凭这块布,不能认定是他自己吃的。”
郑君珩抬起头。
“这股味道像是从别处沾上的。”她把布放回桌上,“他可能被人握过手腕,也可能接触过沾味的对象。”
郑君珩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
“握过手腕?”
“有这个可能。可是在什么时候、谁碰的,这块布还告诉不了我们。”
“那就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冻死的说法,还要再查。”
“要查。”她说,“只是气味还定不了死因。”
小馥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主人,数据库能确认苦丁的气息特征,不能确认它沾上的时间与途径。”
赵馥灵在心里回道:“我知道。这一次,不能让猜测替线索走路。”
“也许有人,在雪地里抓住过他……”
他没有说完。
赵馥灵没有接。
她看着这个人。
二十二岁,左眉尾一道新疤,眼睛很静。
他把这件事,一个人压了很久。
她伸出手,把那块布重新包好,推回他面前。
“这是要留好的线索。”她说,“也是一个人的名字。”
郑君珩看着布包,看了好一阵。
窗外一缕日光挪过桌沿,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去碰那道光,只将布包往自己这边收近了一寸。
“他叫杜成。”他说。
“我记住了。”赵馥灵说。
***
窗外,不知是谁放了一串小小的爆竹,啪啪啪,隔着竹帘,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拍手。
楼下的人群跟着喧闹了一下,一个卖花的嗓门从热闹里冒出来,喊的价钱很高,喊得仿佛每一枝花都自认出身不凡。紧接着有人还价,两边你来我往,话音被人潮推得断断续续。
郑君珩慢慢放松了肩膀。
“我还有一件事。”
“说。”
“是我母亲说的。”
赵馥灵抬起眼睛。
他很少提他母亲。
她没有催促,只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让手心接住杯壁的温度。窗外的幡子被风吹动,帘上的斜影也跟着晃,桌面忽明忽暗。
“她走之前一年,”他说,“有一天,在院子里剥橘子。”
“我坐在她旁边,看她剥。”
“橘皮剥下来,摆在桌上,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她拿起一片,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
“她说,气味没有消失,只是藏进去了。”
赵馥灵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仍扣着茶盏,指尖渐渐感觉到杯壁的暖意。那句话落下来,她竟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该太重,仿佛声音稍大些,就会把它从桌面上吹走。
“我那时候五岁。”郑君珩说,“我以为她在说橘子。”
“橘皮闻起来有橘子的香,橘肉吃完了,橘子味还在皮里。我就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真对。”
他笑了一下。
比哭还轻。
“后来她走了。我一个字也没忘,可是我一直没有想过,这句话,可能不是在说橘子。”
赵馥灵慢慢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那只青绿釉的碗。开片的釉面,把安息香吃进了裂纹里,一吃就是十几年。
想起那间渗着安息香的小铺子,每一寸旧木头,都在呼吸同一个味道。
想起他那只空瓶,瓶口封了十六年的蜡,里面,还有一丝没有散尽的东西。
想起她的【气味倒带】。
倒带,倒的就是这个。
她掌心的热意渐渐散开,杯沿上留了一圈细薄的水痕。她用拇指轻轻抹去,却没有看那只杯子。
“殿下。”
“嗯。”
“你母亲,”她慢慢地说,“不是在说橘子。”
郑君珩看着她。
“她像是在说,有些东西能把气味藏起来。”赵馥灵说,“碗,木头,布,瓶子。裂缝和孔隙里,有时还留得住一点。”
“藏起来,不是消失。”
“所以,如果还有残留,”她说,“鼻子又辨得出来,就可能找回一点线索。像这块袖子,留得住苦丁,却留不下整件事。”
郑君珩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他慢慢地问:
“那,如果有人,把整套东西,都藏起来呢?”
赵馥灵的手指,轻轻压在膝盖上。
她想起了手抄本的最后几页。
那三幅,她看了半晌,没有看懂的图。
***
下楼的时候,花市的人潮,正好涌到最挤的时刻。
木楼梯踩上去微微作响,前面的人走得慢,后面的人又急着往下。赵馥灵一手扶着栏杆,另一手收住披帛,免得它被人潮牵走。楼下有人抱着一盆茶花转身,盆沿离她袖口只差一指,她侧身让过,花叶便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郑君珩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开一个挑担的汉子。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出了酒楼的门,他忽然停住,对她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挤进人群,不见了。
赵馥灵站在门口,被人潮推着,一寸一寸往墙边退。
她背靠着酒楼外墙,让来往的人先过。有人拿着花枝从她面前急急走过,枝梢擦过一个路人的帽沿,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卖花的人已经被人流带远,只剩帽子上多了一片花瓣。
赵馥灵捉到一缕杜松,随即被街上的花香盖过。
小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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