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80、一篇匿名文章(第2/4页)
念完了,她没有署名。
她把那张纸从灯下挪开,折痕还没压下去,桌面上留着一小片明亮的方形。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纸边,停了一下,最后只把它叠好。
小馥轻轻地说:“主人,这一篇,可信。”
“为什么?”她在心里问。
“因为它不想赢。”
她的手指还捏着纸角,听见这句话后,指节稍稍松开。小馥没有再添一句,仿佛也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便会像替文章在末尾又塞了一行。
赵馥灵笑了。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灯花爆了一朵,落在砚台边上。
她将那点灯花拈到一旁,免得沾上纸。赵馥兰把砚台往里推了些,又替她收好笔。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桌上那篇文章安安静静地躺着,短得让人觉得若是叠得太快,兴许会漏掉其中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她把誊好的一份,折成小方块,夹进送七皇子府的采购单里。单子最后一味,照旧是甘草十两。她没有写要他做什么。
纸折得很小,放进采购单时几乎看不出厚薄。她把单子从头到尾看过一遍,该写的品项都在,数目也没有错。若有人只看那张单子,大约只会觉得这回采买仍旧寻常,甘草十两,照旧。
她手指在那一行停了一瞬,便将采购单交了出去。她没有另附一句话,也没有在文章上留下姓名或铺子的印记。
***
两个月后,礼部议事厅。
押后两月的《识香师登记考核条陈》,重新摆上了案。
早晨的日光从高处落下来,在厅中长案边缘切出一道窄亮的线。案上放着各色文书,边角压着镇纸,纸页翻动时发出一阵阵轻响。座位依旧排得整齐,坐在其中的人却比上回多了几分谨慎,像是都记得两月前,那条陈被人问到“断”字时的样子。
赵馥灵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顾老爷,还是翠微,还是那本空白的帐册。她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襦裙,披帛是淡淡的银灰,发上只簪一枚小银梳,腰间的香囊压着裙带。眼角只晕了一点淡桃色,眼尾那一笔比上回更细,看人的时候,眼睛清清亮亮的。
翠微替她抱着那本空白帐册,坐得端端正正。帐册翻开时干净得很,连一个墨点也没有,倒像它不是拿来记帐,而是来替所有人证明今日谁也别想把话说得含糊。
赵馥灵瞥了它一眼,在心里对小馥说:“这本帐册今天仍旧一个字也没有。”
“主人,它的记录方式很节制。”
她心里回道:“若是再节制下去,恐怕连纸都要替它告假。”
小馥答:“纸目前尚未提出申请。”
翠微把帐册往膝头正中挪了一点,神色仍旧平静。她见赵馥灵嘴角动了一下,便抬眼看了看,又低头坐好,端庄得仿佛那本帐册真有什么要紧事,正等待她看守。
可是这一回,厅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每个座位前面,都摆着一叠薄薄的纸。
那是议事前一天,由礼部书吏分发的“各方投书摘要”。
她的那一篇,夹在中间,排在第四页,没有署名,只标了四个字:
“民间投书”。
她看见前一排几个老掌柜,一边低头看,一边皱眉。
有人翻到那一页时,把纸往近处挪了挪;另一人没有抬头,只伸出一根手指,沿着行间慢慢移动。纸页很薄,手指带过去时,边缘轻轻翘起,又落回去。
看到后面,皱的眉头,慢慢松了。
有一位掌柜看到末行,抬头望了一眼长案,又低头把那一页从头看了一遍。他身旁的人也把摘要往自己这边挪了些,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把那几行字看得很仔细。
“是谁让它列进摘要的?”她用口型问顾老爷。
顾老爷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把嘴角往右边抬了一寸。
他端茶时,袖口稍稍遮住杯沿,茶面晃了晃,最后又稳稳停住。赵馥灵看着那一寸笑意,明白这位老爷子若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恐怕也未必比那篇文章短。
她心里有了猜测。
她想,或许是那个人,没有告诉她,却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一篇文章,放进了该放的地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追问。那张纸已经到了每个人面前,至于它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眼下还不必急着问。
郑君珩今天没有来。
他的座位空着。
那张空座位前没有茶盏,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便要替那张椅子也编出一句话来。
可是她送出的那篇文章,已经摆在每一个人面前。
***
孟远川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一页纸。
纸在他手中只露出一角,拇指按着页边,没有把它揉皱。赵馥灵看见他的手停在那里,心口仿佛也被那一小片纸牵住,往前提了一下。
赵馥灵的心跳,快了一下。
“下官今日,”他开口,声音比两个月前哑,“先说一件事。”
他立在长案前,背仍挺着,只是肩线比从前沉了些。厅中有人把手从茶盏边收回去,有人将身子坐正,没有人插话。
整个大厅,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篇文章,”他举起手里的纸,“下官细读了三遍。”
他说“三遍”时,纸角在他指间微微动了一下。那页纸上的字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却足以让人看见折痕已经被抚平,像是它曾被展开、合起,再展开过。
没有人出声。
“文笔不算上乘。”他说,“可有一句,下官至今没有想通。”
他停了一下。
那短短的停顿里,前排有个人将手边的笔放下,笔杆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赵馥灵看着那支笔,忽然觉得它比周围任何人都先一步知道,接下来要落下的是哪一句。
“‘鼻起疑,尺定案。’”
厅里的几个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的眉峰抬起,有人低头又看了一遍投书摘要。各自的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分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句话,”孟远川说,“若是真的,那么下官两月前所议之第一条,禁以识香为据,便是错的。因为‘据’与‘疑’,原本就是两回事。”
赵馥灵的指尖,在帐册上,轻轻收紧。
她的指甲抵着封皮,隔着布面压出一点浅浅的痕。翠微坐在一旁,那本空白帐册先前已由她递回,稳稳放在她膝上,仿佛此刻再多添一笔,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他承认了。
不是全部。
只是一条。
可是他承认了。
“老祭酒。”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把厅中所有目光都引了过去。竹杖先在地上点了一下,声音清脆,像在木案边敲了一下。
一位白胡子的老人,缓缓站起来。
他穿着太医令的青袍,瘦,驼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
青袍的袖口收得整洁,胡子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步子很慢,竹杖落地一次,他便往前挪一步,厅里的人都等着,没有催他。
“老夫四十年行医,”他说,声音很慢,却字字清楚,“今日有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