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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32、理公(第2/3页)
先是一片白,很淡,是惊。然后白里浮出一点发霉的黄绿,是怕。没有灰蓝。
照这一瞬的反应,她判断,他之前多半不知道。
赵馥灵想起从前读过的〈举痛论〉:“惊则气乱,恐则气下。”惊与恐,原就不是一回事。
方才那点白来得突然,黄绿却慢慢沉下去。她把两种反应分开记着,仍等他把话说完。
她伸出右手,一下叩击轻轻落在屏风的木框上,随即又收回袖中。
郑君珩的手指在茶盖上停了一息,继续问:
“你在长安,一共待了多久?”
那只手停得很稳,茶盖没有再碰上盏沿。
“去年腊月到的。”
萧管事把“腊月”两字说得很轻,语气没有多余起伏。他的手腕仍搁在膝头,露出的青痕在灰白袖口外格外醒目。
“谁派你来?”
萧管事抿紧了嘴唇。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他先看了看郭主事,再把目光移回纸上,像是觉得案卷里若留下大片空白,日后一定有人要追问他当时为何不写点什么。
铁链轻轻响了一下。
萧管事的脚踝动了动,那截铁链便随着他的动作碰上蒲团旁的青砖。
屏风后头,她又伸手叩了两下。沉默没有答案,她提醒殿下,这一处仍须追问。
郑君珩嘴角极淡地动了动,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萧管事,我给你一个建议。”
萧管事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又很快垂下去。郭主事没有催促,只把方才清嗓子时移开的茶盏往手边挪了些。
“殿下请说。”
“你不用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很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身上那颗药,是谁给你的。”
一句话落下,堂上陡然静了些。连书吏的笔也没立刻重新动起来,笔尖停在一个未写完的字旁。
萧管事猛地抬头。
他颈侧的筋一下绷紧,方才那点低头服顺的样子被这个动作扯破,眼底的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堂上,只听见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药?”
萧管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干涩。他的舌尖抵了抵唇角,像是在替下一句话寻找出口。
“苦杏仁。”郑君珩慢慢说,“裹在蜡丸里,由你贴身带着。这种东西,不是街边能买到的。你说自己贪省钱,一个贪省钱的管事,身上为什么要带一颗,随时可以死的药?”
郑君珩说到最后,语调依旧平稳。他把茶盏放回案上,指尖离开杯沿,便不再碰它。
萧管事张了张嘴。
屏风后头,没有叩击。
郭主事眼角往屏风方向一扫,又迅速收回,没问这道暗号究竟代表什么。刑部后堂的规矩多,他大约觉得此刻多问一句,只会多添一桩不在案卷上的麻烦。
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灰蓝,从他的衣襟一路闪到耳根。
那颜色浮得不定,一会儿贴近衣领,一会儿又掠过他的颈侧,像一笔墨在水里晕开,边界始终抓不住。
灰蓝又起了。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
赵馥灵猜,他正在斟酌要拿哪一句话来应付。真正的答案,仍得等他亲口说。
赵馥灵的指尖在袖中,一寸一寸收紧。
她没能替他选出一个答案,也不想替他选。屏风只隔开了视线,隔不开每一个人的选择。
她等着。
她把这个猜想在心里说给小馥听。小馥轻声答:“那就等他选。”
***
萧管事低下头,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
堂上没人催他。郭主事把手交叠着搁在案边,书吏将笔尖提离纸面,生怕墨汁又落出一团。郑君珩等得从容,盏中那点茶汤浮着几片叶末,慢慢贴到杯壁。
“归来。”他忽然说。
郭主事一愣:“什么?”
书吏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短短一道,像是听见了又没听明白,连记录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
“是……采购单上的那两个字。”萧管事的声音很低,像在说梦话,“殿下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郑君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仍停在萧管事身上,没有替这句话补上任何意思。
萧管事自顾自地说下去:
“小人只知道,那两个字,是要把散在各地的人,叫回家。”
这一次,那深沉的灰蓝退开了些。赵馥灵仍放轻呼吸,顺着那句话落下时的气息,辨认他周身颜色的变化。
屏风后头,没有叩击。
赵馥灵在看。
他说出“叫回家”三个字的时候,周身的颜色变成了一片很柔和的淡青。
那颜色安静地浮在他肩侧,不急着向外扩,也没有被别的颜色抢去。赵馥灵的手指松开了一点,袖中的布料从掌心滑过。
像是天快亮时、湖面上的那层雾。
这句话带来的气息很稳。她暂且信他所说,却还不知道,他要回的是哪个家。
她把右手探出袖口,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
书吏抬笔又落笔,在纸上添了几个字,这回他写得格外小心,仿佛一个字写歪了,回家的路便要跟着歪掉。
郑君珩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息。
“回哪个家?”
萧管事的嘴角抖了一下,似笑非笑。
那一点笑意很快便消失,像被他自己按回唇边。他的下巴微微发颤,却没有再低头。
“理公说过,不到时候,不能说。”
屏风后头,一片安静。
赵馥灵却整个人坐直了。
那个称呼落下时,她的肩背先僵了一下。手心里的温度慢慢退去,银簪底下几缕发丝也随着她的动作擦过耳侧。
理公。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鼻腔深处。
她睁开眼,看见绢面上映着堂中那个年轻人的剪影。肩膀没有动,手臂也停在原处;隔着绢,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光沿着绢面缓缓移动,剪影的边缘也跟着淡了一分。那一刻,堂上每件物事都像停在原处,只有茶盏口那缕细薄的热气,还在往上散。
“理公?”郑君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念一个陌生的药名。
萧管事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闭紧嘴,双眼圆睁,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细汗。
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滑,停在他耳边。他的手指抓紧衣摆,指节泛白,铁链也被带得轻轻一颤。
可是已经晚了。
他自己,也听见了。
郭主事停住了问话,书吏也停了笔。
书吏笔尖还压在纸上,墨色在笔下积出一点深痕。他没有抬头,手腕却不再往前,仿佛那个字再往下写,就会把方才那两个字也一并记进去。
整个暖阁,只剩绢面上微微晃动的光,和那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萧管事哆哆嗦嗦地补了一句,像是为了替自己找一条退路:
“理公……他不在长安。”
这句话落地后,郭主事的眉心皱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郑君珩的手仍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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