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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54、洗过的帐(第2/3页)
“你是我见过,最会管帐的人。”
赵馥兰愣住,耳根慢慢红了,别过脸,嘴硬:
“那当然。”
她说完便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像是方才那句称赞只是旁人对她手上活计的公正评语,与她本人并无关系。腰间的算盘被她顺手扶正,珠子又清脆地响了一声,替她把没说出口的得意全抖了出来。
***
赵馥灵接过那本帐册。
她先将封面托在掌心里,拇指沿著书脊慢慢移过。纸册沉在手里,边角磨得整齐,像每一页都被人小心放回原处,连呼吸也没留在上面。
她没有先看字,先闻。
鼻腔微微一紧,肩头又缓缓松开。那股气息让她想起日头将落时收进屋里的旧衣,干燥里藏着一点沉沉的年月。
纸,墨,陈年的灰,浆糊,封皮的蓝染。
她把鼻尖往纸面上贴,一寸一寸,顺着每一页的空白处,慢慢移动。
每翻过一页,她都停一下。纸张摩擦的声音不大,身旁的人却逐渐不再说话,连箱子后头顾泽挪动脚步的声音都停了。她沿着页面一角嗅过去,手指没有压住字迹,只扶著书页边缘,让纸面平平地摊开。
墨气像常见的松烟墨,纸也像普通的竹纸。这些还看不出异样,却不能替帐目的真假作保。
她翻开第十九年的帐册,翻到某一页,页面上只写了寥寥几行,下方一大片空白。
她把鼻子,凑近那片空白。
停了。
她停得很稳,连握着帐册的指尖都没有移动。窗格投下的一道光正落在页面边上,灰尘在光里浮浮沉沉,几乎看不见,却一直飘着。
极淡极淡的一缕。
涩。
像舌头舔过一片未熟的柿子,又像是咬了一口青涩的茶叶。
让她想到五倍子旧料留下的草木气。
她的指尖,轻轻一颤。那种涩是她拿熟悉的滋味记香,不是鼻子尝到了单宁。是否真用那一类料写过,还得试。
她没有立刻抬头,先把呼吸放慢。那点极淡的涩意不强,若不是她特意寻过去,便会混在纸页本身的气息里,轻易被略过。
“馥兰。”
赵馥兰往前挪了一步,腰间的算盘也跟着晃了一下。
“嗯?”
“这一页,下面是空的。”
赵馥兰低头看着那片白纸,眼睛在几行字与空白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怕自己一眨眼,空白便会不服气地多长出一行来。
“空白的。”
“空白的地方,有东西。”
赵馥兰凑过来,瞪大眼睛:“哪里有?我看不见。”
她把脸几乎贴到页面上,从左边看到右边,连空白处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她又侧过头,用另一只眼睛瞧了瞧,结果看起来仍是一整片安安静静的白。
“看不见,才是对的。”
赵馥灵抬起头,看着这间书房里的人。
郑君珩坐在窗边,墨玉簪,月白圆领,手里捏着一本公文,听到这句话,抬眼。
窗边的日光落在他的袖口,公文的纸角被他拇指压出一道微弯的弧。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把手里那页翻到一半的公文放回案面,目光停在她指下的帐册上。
翠微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翠微始终守在门边,连衣带也只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顾泽抱着册子,蹲在箱子后头,刚刚被翠微拎起来。
顾泽站直后,先把怀里的册子重新抱稳,再很小心地替自己理了理衣襟。他看向赵馥灵,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把嘴抿成一条线,老老实实等着吩咐。
“翠微,”她说,“去知微堂,向颜先生借一样东西。”
翠微看了她一眼,立刻应声。
“什么?”
“绿矾。”
翠微转身便走,步子不急不慢,裙角擦过门边,悄无声息。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后,赵馥兰还盯着那片空白,食指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如果那里真有字,我刚才贴这么近,怎么就看不见?”她小声问。
“因为它还没有出来。”赵馥灵说。
赵馥兰抬起眼睛,视线落到她脸上,似乎想问她怎么知道,最后却只把那本帐册往桌中央推了推,留出一片平稳的地方。
***
绿矾是半个时辰后拿来的。
半个时辰里,窗外的光移过了桌角。顾泽换了两次抱册子的姿势,第一次蹲得脚麻,第二次靠着箱子,才发现箱板硬得不比地面好多少。赵馥兰则守着那页空白,偶尔翻看前后几行,像是在等一个不肯现身的账房先生。
翠微提着一只小布袋,袋里是几块青绿色的结晶,像一把碎玻璃,在日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她把布袋放到桌上,解开系绳,袋口朝外一翻,几块结晶便露了出来。赵馥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先让人取来器具。
赵馥灵让人取来一只白瓷碗,倒进清水,把绿矾丢进去,用竹筷搅了搅。
竹筷在碗中打转,碰到瓷壁时,响起两声轻轻的脆音。青绿的结晶在水里慢慢散开,原先清透的水色一点一点改变。
水慢慢变成淡绿。
她又取来一把干净的羊毫刷,在水里蘸了蘸。
刷毛吸进水后变得柔软,几滴水沿着毫尖落回碗里。赵馥灵用手腕试了试力道,让刷尖不至于滴水,才把帐册移到桌面正中。
书房里的人,不知不觉,围成了一圈。
赵馥兰凑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像两枚铜钱。顾泽伸长脖子,被翠微按住肩膀。郑君珩也放下了手里的公文,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手里那把小刷子。
顾泽被按住肩膀后,立刻将脖子缩回一点,又忍不住重新伸长。他前后试了两回,翠微的手掌始终稳稳放在他肩上,最后他只好老实站好,抱着册子看。
赵馥兰察觉他在身后晃来晃去,回头看了一眼。顾泽立刻把脖子收得端端正正,仿佛方才那段伸缩只是书房里的一阵风。
脑子里,小馥轻声说:
“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听到了,这间屋子里,连您在内,好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回答。
“再这样憋下去,会有人先把帐册看出来,也会有人先把自己憋成一张帐册。”小馥补充。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先安静。”
小馥果然安静了。站在她身后的人也都没有说话,书房里只剩下呼吸被刻意放轻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蝉鸣。
她把帐册摊平,翻到那一页。
空白的纸面,洁净如雪。
赵馥灵用指腹将纸页的边角压平,手上没有多使一分力气。纸面在桌上展开,原本的几行字落在上方,空白处则留在光里,宽阔得叫人觉得它从来就不该这么空。
她先让人记下原页的字与空白位置,在新纸上试过绿矾水,再于那片空白的角上轻点一小笔。灰褐的痕迹露出来,她停了停,才让在场的人记好显字的变化,沿着那片空白轻轻扫下去。
刷毛粘贴纸页的那一刻,赵馥兰的手指又往前挪了一寸。顾泽也屏住气,翠微仍按着他的肩,郑君珩的手停在身侧,没有碰到桌面。
水痕,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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