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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69、往北(第2/3页)
片片晃到岸边。马匹一到溪旁,便低头饮水,偶尔甩甩耳朵,把水珠甩在旁边亲卫的靴面上。
十来个亲卫各自散开,喂马,解水囊,动作整齐得像一排上了漆的木桩。翠微从鞍袋里取出一包胡饼,拿出一张,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馥灵,一半递给郑君珩,又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蜂蜜,往她那半块饼上,涂了薄薄一层。
翠微把蜂蜜罐口仔细抹干净,再将塞子按回去,动作熟练得仿佛那罐蜜是军中粮册,少一滴都得记在帐上。
“王妃,”一个年轻的亲卫凑过来,双手捧着水囊,眼睛看着地面,“请用水。”
赵馥灵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落下去,让她干得发紧的口腔稍稍舒展。她把水囊递回去,见那亲卫仍低着头,连靴尖都朝外偏了些。
“谢谢。”
那亲卫的耳朵,一下子红到了脖子,退后三步,行了一个过分用力的礼。
他退得太急,靴跟在地上磕了一声,水囊里的水也跟着晃出几滴。他赶紧扶稳,背脊挺得比方才更直,像是刚才那一声响也是礼数里的一环。
“我是不是,”她小声问翠微,“很可怕?”
“不是。”翠微面不改色,“是他们这一路,一直在打赌,王妃骑马会不会摔。”
赵馥灵抬头看了一眼拴在溪边的马。她骑得固然不像久经沙场的人,至少一路都坐稳了,这个结果总该算她赢了半局。
“赌多少?”
“原来三个押您不会摔,一个押会摔。”翠微顿了顿,“刚才您抓缰绳那一下,又多了两个押会摔的。”
赵馥灵捧着胡饼,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一下,确实把缰绳抓得像一根即将逃跑的罪证。
“谁庄家?”
“领头的老队正。他自己押了三十个铜板,赌您会摔。”
赵馥灵把饼咬下去,嚼得很用力。
翠微又取出一块干净布巾,替她拭去嘴角沾上的一点蜜。她手法俐落,神情平静,仿佛正为一位将军整理出征前的甲胄。
“那他眼光不太好。”赵馥灵说。
翠微把布巾收起来:“王妃若摔了,老队正便能赚钱。他眼光如何,眼下还不好说。”
小馥立刻接话:“主人,这是一项以您为赌注的活动。您是否希望我记录各人的押注?”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最好把自己的功能先记录清楚。”
“正在记录。”小馥答道,“标题是:主人不慎落马时,相关人员的笑声应由谁负责。”
嘴里有麦香,蜂蜜的甜,还有一丝盐。
她鼻尖先被那点柔甜牵住,肩头跟着松了一点。那股甜意像冬日晒暖的被褥边,薄薄地贴在鼻端,是蜂蜜的香。
很简单的味道。
可是她吃得很慢,因为她在想,从这里往北,再走半天,有一千个人失去了嗅觉,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样简单的麦香了。
那块胡饼边缘烤得硬,内里仍有些软。她把剩下的部分收在掌心,没有急着吃完,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饼面,将散落的细屑拨回手里。
郑君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用一块布,慢慢擦着剑鞘。
他擦得很仔细,从剑鞘口一路顺着纹路往下,手指经过磨损的地方时,会多停一下。溪水在他脚边绕过石头,映出一截晃动的天光。
“左营一千人,”他忽然说,“前日又收到信,说马厩失火了第三次。牲口自己挣断了绳子,跑出来了,人还在睡。”
赵馥灵手里的饼停了一下,细屑落在她的膝头。她抬眼看向他,没有追问信里还写了什么。
“牲口闻得到。”
“牲口闻得到。”他看着她,“人闻不到。”
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去,清清凉凉,带着草根的甜。
水声细碎,从一块石头碰到另一块石头,再往更低处流。翠微把蜂蜜罐收回自己的鞍袋,系好袋口,亲卫们各自忙着整理马具,没有人插话。
她把最后一口饼吞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碎屑。
“走吧。”
她转身时,衣摆沾上的一点草籽落在地上。众人收好水囊,重新上马;溪水声渐渐落在身后。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翻上一道缓坡。
上坡的路比先前窄,马蹄踩在碎石上,偶尔发出短促的碰响。队伍一前一后地爬过坡顶,风在高处更直,将披风吹得贴向身侧。
坡顶有一块风磨得发亮的大石头。郑君珩勒住马,翠微和十来个亲卫也跟着停下,安安静静地散成一个半圆。
日光从云隙间斜落下来,照亮石头一角,也照亮每个人靴底沾着的泥。马匹打了个响鼻,披风下摆被风托起,又慢慢落回鞍侧。
他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指向西北。
很远的地方,草原和天交接的那一线,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间房子。
孤零零的,没有树,没有院墙,也没有炊烟,像有人随手在一张黄纸上,点了一点墨。
赵馥灵眯起眼睛,望着那道远得几乎分不清边界的屋影。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到眼角,她抬手拨开,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放回缰绳上。
“那是驿站。”他说。
赵馥灵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掌心贴着粗韧的缰绳,马背下的肌肉随呼吸轻轻起伏。
斗篷的下摆在风里猎猎地响。
“杜成,”他的声音比风还平,“是在那里死的。”
“你去过?”
“去过三次。第一次,是他死后第二天。”
他看着那个黑点,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
那句话落下后,坡顶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亲卫们没有互相张望,各自垂着眼,只有马匹偶尔踏动前蹄,碎石滚下坡去,很快便听不见了。
“他是我带出来的兵。”他说,“才二十三岁。能把一座山的风向,背成一首歌。”
赵馥灵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她没有说“我会查出来”,也没有说“不是你的错”。她把自己的马,往他那边挪了一步,两匹马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她的马耳朵转向黑马,黑马也偏了偏头。两匹马都没再往前,只在坡顶并肩站着,鼻息随风散开。
然后,她把斗篷的一角,扯过来,盖在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布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遮住他手背上那道泛红的裂口。她的指尖也落在布角上,没有再往前,恰好停在他手边。
那只手,指节上有风吹出来的裂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灰褐色的布。
“这是我的斗篷。”
“现在借我。”她说,“所以它的下摆,我说了算。”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腕翻过来,连斗篷带她的手,一起握住了。
坡顶的光停在那一刻,落在两匹马的鬃毛上,也落在灰褐色的布边。远处那座驿站仍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点,风从它那里吹来,穿过众人之间。
***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云朔城。
城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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