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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70、父亲的帐(第2/3页)
伙房设在左营中间,一排土坯房,烟囱里冒著白烟。
一路上有人挑着木柴走过,肩上的扁担被压得吱呀作响。伙房门边晾着几件深色围布,风一吹便轻轻拍在墙上,像是在提醒路过的人,今日轮值的灶火还未歇。
赵馥灵接着走进了伙房。
里头很大,很暗,一口比她整个人还宽的铁锅,架在灶上,灶膛里的火映得四壁通红。火头军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叫老锅,浑身油亮,系一条乌黑的围裙,正拿着一把半人长的铁勺,在锅里搅粥。
他的手腕转得熟练,铁勺每绕一圈,锅里的粥便咕嘟一声。灶边几只木碗叠得整齐,最上头那只还倒扣着,碗底有一圈没擦干的水痕。
看见一个穿青袍的姑娘闯进来,他勺子一抖,热粥溅在手背上。他抽了口气,却顾不上擦,急忙抬起头。
“这、这是……”
他那把长勺停在半空,锅里的粥仍在冒泡,像替他把后半句急得咕噜出来。
“王妃。”赵维在后面,咳了一声。
老锅哗啦一声跪下去,勺子还抓在手里,粥滴了一地。
他跪得太急,乌黑的围裙也跟着往前一摆,差点把勺柄扫到旁边的木桶上。老锅慌忙把勺子收回胸前,手指仍紧紧攥着,活像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对象。
“起来。”赵馥灵说,“我来吃饭。”
“吃、吃什么饭?”
“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老锅抬起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看赵维,又看看王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来回得极快,像是在确认王妃这句话究竟是命令,还是某种他答错便要受罚的考题。旁边一名兵士正抱着空碗等饭,闻言把碗藏到了身后,藏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慢慢拿回来,端得比行礼还端正。
他只好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将长勺搁回灶边,从一个大木桶里舀出一碗粟米粥。再取粗陶盘,放上两块黑面饼、一块盐煮的羊肉,另盛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一同摆进木托盘。
老锅想擦碗沿,抬手看见袖口的油污,又忙缩回去,换了块干净布。他擦得仔细,连托盘上一点溅出的粥都没留下。
赵馥灵接过托盘,放在灶边的小桌上,拉过矮凳坐下,捧起粥碗。
她捧着碗,低头,先闻。
火光映在碗沿,她稍稍调整了呼吸,让鼻尖靠近热气升起的地方。蒸汽拂过脸侧,她肩头松了一点,舌尖也因为暖意轻轻一动。
粟米的香,煮开了的、微微发甜的那一种。
黑面饼有烤过的粗粮气,羊肉的膻味很重。
咸菜是什么菜,她分辨不出来。叶片黑黑地叠在碟里,透着一点发酵的酸。
老锅站在一旁,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到围裙本来就黑的地方更黑了一点。他看她捧着碗,眼睛跟着碗沿走,像那碗粥里藏着他一个人的生死簿。
她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粥。
热粥落进胃里,她掌心也被碗壁暖热了。她将碗放低一些,没有急着开口,先咽下那一口,才抬眼看向老锅。
嘴里的粥,是热的,稠的,稍微有些糊底的味道。
“好吃吗?”老锅紧张地问。
“你自己吃过吗?”
“吃过,每天吃。”老锅说,“就是……”
“就是?”
他抓了抓头,笑得很憨。
“就是,我也不晓得好不好吃。”
赵馥灵抬头,看着他。
老锅抬手又抓了一下头,头发被他抓得翘起一缕。他像想补一句,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吞回去,指节在围裙上搓出一道皱痕。
这个每天从早到晚站在灶前的人,一辈子煮的饭,养活过千百人。
现在他说,他不晓得好不好吃。
她低下头,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
又吃了带一点苦的黑面饼。羊肉粗韧,盐下得很足,她也慢慢嚼了,咽下。
最后,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老锅看着她的筷子落回碗边,肩膀才一点点垂下去。他立刻想把桌上溅出来的粥擦掉,抹布拿在手里,左右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粥就在自己脚边,便弯腰擦得格外仔细。
旁边等饭的兵士端着碗挪近一步。老锅放下抹布,洗过手,接着替他盛粥。
郑君珩站在门口,看着她吃。
赵维站在他旁边,右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按着胸前,一会儿背在身后。
他每次把手背到身后,手指便在掌心里收紧一下。赵馥灵抬眼时,他又立即将手放回胸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也该关心一下衣带有没有系好。
***
午后,她去了左营的水井。
太阳从云层间露出来,井沿的石面映着薄光。她走近时,鞋底蹭过井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旁边等着打水的士兵便往后让开了一步。
井口用石头围着,井绳被磨得发亮。她让人打上来一桶水,捧在手心,闻,尝,放在阳光下看。
清的。
甜的。
没有她能辨出的异味,对着光,也看不见悬浮的泥屑。
她用指腹沾了一点水,水珠沿着指缝滑下去,落在井沿,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名替她打水的士兵把桶绳盘回手上,盘得十分整齐,最后还特地把绳头压在最底下,像是不愿让它多惹出半寸麻烦。
她又去了米仓,抓起一把粟米,一粒一粒地捻,凑到鼻尖。
只有存放过的米香,没有辨到霉腐或虫蛀的异味。
仓里堆着木箱,箱面落了一层细灰。管仓的兵士拿袖子擦出一道窄窄的痕,擦到一半,见她正看着,立刻把袖子收回去,又默默把灰痕留在原处,仿佛那是仓中早已安排好的记号。
她又去闻肉,闻油,闻盐,闻柴火。
每样东西都有人送到她面前,送完便站在一旁等着。等到后来,几个兵士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想问下一样会不会轮到他们,最后只把手里的木盆端得更稳。
最后,她在一排帐篷前,蹲了下来。
帐篷外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靴子,是士兵们晾晒的。
靴子大小不一,鞋底朝着同一方向,排得比校场点兵还要齐。两只靴子旁边各压着一颗小石子,大约是怕风将它们吹倒,也可能是主人怕回来时认错。那样的摆法让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一排靴子出神。
她盯着那排靴子,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唤:“小馥。”
“在。”
“我要闻鞋。”
“……”
她抬起一只手,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提醒小馥这项差事已经排进今日进程。
“小馥?”
“鞋这一项,”小馥慢慢地说,“我申请跳过。”
“你又没有鼻子。”
“我有记忆。”小馥说,“我的记忆告诉我,这个提议的结局不会太好。”
“你的记忆又不会替我做事。”赵馥灵在心里回它。
“主人,正因为我有记忆,才知道做事的人通常是您,后果却可能落在我身上。”
“你没有身体,后果能落在哪里?”
“落在我的记录里。”小馥说,“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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