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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93、放夜(第2/3页)
顾泽低头用炭在字上划了一道,划得极直,连“以气势胜”四字都没有多伤到旁边的字。他把册子合上,嘴唇还保持着方才那副抿紧的样子,仿佛怕一松开,又会有一句实话自己跑出来。
赵馥灵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她隔着人潮瞧见赵馥兰拿走红鲤鱼,顾泽把册子收进袖中,布袋贴在身侧,跟在一旁。册子收妥前,他还不忘用手掌压住书页,仿佛怕那几个字趁乱自己翻出来。
小馥在她脑海里,补了一句:
“最后付了二十文。”小馥说,“这个本宝听清楚了。至于您再笑下去,要不要另付看戏钱?”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因为您的呼吸,”小馥说,“在笑。”
她摸了摸嘴角,果然是翘着的。
身旁,伸过来一只手,递上一只白瓷小碗。
碗沿被人捂得温热,白瓷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汽。那只手指节修长,袖口干净,托碗时稳稳当当,没有叫里头的汤水溅出半滴。
碗里浮着四个圆滚滚的汤圆,白得发亮,热气一缕一缕,扑在她的脸上。
郑君珩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长衫,只在腰间挂着半块鹤佩,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若不是那道眉尾的疤,简直像个出门逛灯的书生。
他站在人潮之中,衣角被旁人的袖子擦过,神色却仍然从容。眉尾那道疤落在灯光里,颜色比平日淡了些,反倒让人更容易看见他望向她时那一瞬的安静。
“芝麻的。”他说。
碗边搭着一把小匙。她接过来,先舀起一个,吹了吹,只咬开一点皮,让热气散出,再慢慢吃完。
皮糯,馅烫,黑芝麻和猪油的香,在嘴里炸开,甜得让人想叹气。
她在心里唤:“小馥。”
“在。”
“这个,你有纪录吗?”
“有。”小馥说,“黑芝麻、猪油、糯米,三样东西,在一起,合法地快乐。”
“合法?”她在心里问。
“是。”小馥说,“建议您多吃一个。”
她笑出声。第二个汤圆咬去半边,还余的半个留在匙里,她又吹了吹,送到郑君珩唇边。
他愣了一下,俯身接过,慢慢嚼,耳尖在灯光下红得很淡。她把小匙放回碗里,剩下两个汤圆轻轻一晃。
“本宝记住了。”小馥说。
“记什么?”
“汤圆值得多吃一个。您照做了。”
***
翠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身寻常百姓的青布短袄,头发用蓝巾包着,若不是腰间那把刀,谁也看不出,她是王妃身边的侍女。
青布短袄的袖口收得利落,蓝巾系得结实,连走进人群时都不曾被旁人的衣角勾住。她站得离赵馥灵不远不近,神情平平,视线却越过人头,将四周都照应到了。
“王妃。”翠微压低了声音,“有信。”
赵馥灵回头。
翠微的手里,捏着三封信。
三封信都收得平整,边角不曾揉皱。她把手指从信封边缘稍稍挪开,露出封口,方便赵馥灵看清上面的印记。
三封,用同一种素白的信封,封口盖着三种不同的蜡印。
她的心,轻轻一跳。
街上的声响仍旧热闹,鼓声隔着几条巷子传来,灯市的吆喝也没有停。她看见信封,捧碗的手却先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翠微说,“两路信使先后到了,裴府的小厮随后送来口述的回信。三封都齐了,我才带来。”
她没有再解释送信人的脚程,只朝灯市边那根灯柱偏了偏头。
赵馥灵先把汤圆碗交给郑君珩,才接过信,指尖微微发凉。
三封信的封口各不相同,蜡印有深有浅,纸上却都没有多余的字。她用拇指轻轻按过其中一个印痕,指腹沾到一点干硬的蜡屑。
“在哪里看?”
翠微的目光,往旁边一指。
灯市的边上,立着一根高高的灯柱,柱顶悬着一盏八角宫灯,灯光很亮,照着下面一小圈空地。
灯柱旁的地面被人踩得平整,偶尔有人经过,也都在空地边缘绕开。那地方离灯市不远,仍听得到笑语,却比街心清静一些。
人潮从那一圈外绕过去,像水绕过一块礁石。
她将三封信拢在掌中,走到灯下。翠微替她挡了挡过路的人,郑君珩端着碗,跟在另一侧。
风从街口吹来,吹得灯影摇晃。
她抬起手,将最上头那封信的封口拆开,灯火落在蜡印碎裂的边缘,映出细细的红光。
***
第一封,是江雪娘的。
字很清秀,一笔不乱。
信纸薄而平整,墨色沉稳,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好的空隙。她将信纸展开,另一只手压住纸角,免得夜风把它吹起。
“馥灵:
你问颜知微,承平七年,春,在何处。
我记得。
那一年正月底,他来苏州,在我的铺子里,买了一匹素绢。他说,要给师妹,裁一件衣裳。
他说的师妹,是阿嫣。
那是阿嫣出事前,一个月。
他是从长安来,又回长安去。
我那时没有多想。
雪娘”
她读完,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出事前,一个月。
她把这一页叠回信封上,压在掌中,再取第二封。
纸张在指腹间微微作响,她停了一瞬,将它压平,才去拆第二封信。素白信纸在灯下显出一层淡淡的纤维纹路,像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霜。
第二封,是裴元清的,由人代笔,字体陌生,却极工整。
“赵小友:
颜知微,阿芷嬷嬷最疼的徒弟。
十八代之中,鼻子最灵。
灵到阿芷说,是闻香堂百年一见。
他后来离开闻香堂,往南走,再没有回来。
老朽九十四岁,眼睛看不见了,记得的,只有这几句。
裴元清口述”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纸上每一行都不长,字句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她看完之后仍盯着那几行字,指腹轻轻摩过纸边,掌心渐渐收紧。
第三封,是文承之的。
字很淡,墨色浅,像在一张薄纸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她展开信纸时,纸面透着灯光,某些笔画薄得几乎要被照穿。她把手抬高一点,又压低一点,直到字迹完整地落入眼底。
“馥灵:
阿嫣入赵府之前,我见过她收一封信。
她看完,当着我的面,烧了。
烧之前,我瞥到一行。
只一行。
‘师妹,你若不来,我来。’
信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记号。
当时我没有看懂。
后来才想起,那记号,是一个圈。
文承之”
风,猛地卷过来,三张信纸在她手里,哗啦啦地翻。
她将手臂微微抬起,拢住纸页,袖口被风鼓起,又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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