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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197、三皇子的一句话(第2/3页)
她捧起来,凑近闻了闻。
鼻尖微微一暖,喉头紧着的地方松开些许;那感觉恍若冬日里晒干的衣裳贴近面颊,她才辨出那股清淡的柏叶气息。
柏叶。
“后院那棵老柏的,”三皇子说,“我自己摘的,自己晒的。”
“很好。”
“不好。”他摇头,“试了三次水量,才泡出一点味道。”
她抿了一口,点头。
“确实淡。”
三皇子看了看杯中浮叶,赵馥灵也跟着看了一眼。她忽然觉得,这茶很懂得分寸,淡到不肯抢话,倒比不少朝堂上的人更识趣。
他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些。
他们隔着那张堆满书的案,坐了一会儿。
窗外,梅枝上的雪,啪的一声,掉了一小团。
雪团落在窗沿,裂开一点,碎末顺着木纹散开。赵馥灵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隔着窗纸看那道枝影轻轻晃了晃。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三皇子手边那册厚书上。书页边沿已经磨出毛边,一页抄完,另一页仍留着大片空白。
三皇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用掌心压住那页空白。
“你们为香籍来的。”三皇子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又放回案边。
没有绕弯,也没有试探。
“是。”
“卢文彦,”他慢慢说,“是我从前的门生。”
她和郑君珩,对视了一眼。
郑君珩的指节在膝上动了一下,又平平放回去。赵馥灵迎上他的目光,从他眼里看见了同一份克制:他们来这里,原是想听一句能落定疑问的话,眼下得到的却只是一扇刚推开的门。
“他不坏。”三皇子说,“他是真心,觉得这是好事。”
“我知道。”
三皇子的视线停在她脸上,像在分辨她说这句话时,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回答他。
“他背后的人,”三皇子看着窗外的梅,声音很平,“我不知道是谁。”
她的心,轻轻一沉。
杯中茶叶随着她手势微微打转,杯底碰上指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把茶杯稳了稳,没有喝,掌心却还留着一点温热。
“但是,”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认得这个手法。”
“什么手法?”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案上的笔,搁在砚台边,墨汁的顶端,凝着一点黑,将落未落。
窗纸映出梅枝细细的影子,案上那一点墨也停在笔尖边缘,两道黑影隔着一张纸,谁都没有先动。
“有一个人,”他说,“教过我一句话。”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她,越过窗,越过这座小小的、被雪盖住的院子,落在很远很远的、早已不存在的某个地方。
“让人自己走进名册,”他慢条斯理地说,“比去抓他们,容易。”
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赵馥灵双手捧着那杯柏叶茶,掌心微暖,指尖却冷得发麻。
“谁教您的?”
“你知道的。”
她没有说话。
梅闻道。
那个穿灰布长衫、左手戴素银戒的人。
那个在含章殿上,指着郑君珩,说“拿下逆王”的人。
那个,在牢里,说“我不过是第十二个”的人。
窗外那点细细的梅影,被廊灯送进屋里,随着灯焰晃动,慢慢掠过一册摊开的书。赵馥灵望着那道影子,指尖扣住杯沿,没有再问下去。
“他说,”三皇子轻声说,“最好的牢,不是有墙的那一种。是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花园里。”
赵馥灵抬起头。
窗外,梅枝微微颤了一下。
“他教您的时候,”她问,“有没有提过,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三皇子想了很久。
那段沉默里,灯光沿着窗框轻晃,落在案角的书页上。他的手指仍压着纸边,指腹上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墨,像是刚才写到一半,便被旧事牵住了心神。
“有一次,”他说,“他喝多了。”
“喝多了?”
“很少有的事。他说了一句,我当时不懂。”
他的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两小片细细的影子。
“他说,师兄教得好。”
郑君珩的手,在膝上,慢慢握成了拳。
赵馥灵看着三皇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窗外那枝,开在雪里的老梅。
她将茶杯放回几上,杯底落下去时,与木面轻轻一碰。她没有追问更多,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枚尚未揭底的棋子,翻不翻面,都要留待下一步。
“谢谢您。”她站起来,福了一福。
“不用谢我。”三皇子低下头,重新握起了那管笔,“我欠的,不止一句话。”
赵馥灵站直身子,斗篷边角从矮几旁带过,轻轻拂起一片纸屑。她伸手将纸屑拢到一旁,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
沙,沙,沙。
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夜里,一页一页,把自己慢慢写回来。
***
回程的马车里,车帘放下,隔开了巷子里湿冷的风。
车厢随着车轮起伏,街边的灯色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掠过赵馥灵膝头。郑君珩坐在她对面,肩上披着外袍,垂眼看着手边的车壁木纹。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马车轧过石板时,偶尔一声轻响填进沉默里。
她膝上放着一小包东西,用草纸包着,系着麻绳,是临走时,老门子塞给她的。
那包东西不大,拿在手里却有些松软,像是里头装的不是茶叶,而是一把被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心意。草纸边缘被麻绳勒出一道细痕,老门子打结时显然不太熟练,结头绕了两圈才肯安分。
“三殿下说,”老门子当时嘟囔,“柏叶茶,淡是淡了点,可以泡三遍。”
他说完还看了眼那个结,像是担心茶叶没包好,会在路上自己逃走。
她拆开一角,闻了闻。
阳光、干草,和一点点笨拙的心意。
她把纸包重新系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只靛蓝的旧香囊,两样东西靠在一起,一个甜,一个涩。
她的手指在胸前按了按,把纸包与香囊一并收稳。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冷,虽然窗外的风,仍是凉的。
赵馥灵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指尖敲过布料,声音被车厢吞去大半。她在心里把方才的话一遍遍排开,名册,花园,师兄,每一个词都各自安静,却又悄悄牵着另一个词。
“师兄。”她忽然开口。
“嗯。”
“梅闻道七十上下,”她说,“他的师兄,比他还老?”
郑君珩沉默了片刻。
“不一定是年纪。”他说,“也可能是位置。”
“位置?”
“同门里,先入门的叫师兄。有的门里,管事的叫师兄。”他的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压得很平,“无味堂如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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