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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52、要出海(第2/3页)
门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脚步到门前停住,院门边的光被一道身影遮去一半。赵馥灵把银簪放回锦盒,再将盒子安置在箱底,抬起头。
赵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右手背在身后,仿佛在藏什么。他清了一下嗓子,粗声粗气地说:
“箱子,不够重。”
“父亲?”
赵馥灵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又看了看箱子。这口楠木箱装着斗笠、布料、药包和簪子,她还没搬过,哪里知道究竟有多重;可若要她当面问他究竟准备了什么,她一时又觉得那句话问出口,怕是会让他更不自在。
“出远门,要带一件镇得住的东西。”赵维把背后的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盒,盒盖掀开,里头一根细细的针,托在薄木片上,浮在一小碟水里,颤颤地,指着一个方向,“北境雪夜里,我用了十五年,不会骗人。”
他把铜盒托得很平,手掌宽大,衬得那东西更小。赵馥灵接过时,铜盒轻轻一晃,水面便荡开一圈纹路。
她接过来,铜盒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阴天、雾天,看不见星星的时候,”赵维别开脸,“找避风处搁平,看它。用完先倒掉水,针和木片晾干,卡回盒内,别揣着一碟水跑。”
赵馥灵把盒子捧在两手间,低头看着那根细针。针身颤动几下,慢慢转回原处。她没问他当年如何在北境的雪夜里辨认方向,只用拇指抵住铜盒的边缘,让它稳稳落在掌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院门边,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一句:
“别弄丢。”
脚步声远了。
她握着那只铜盒,看着针尖慢慢停稳,指向北方。
铜盒里的水漾出一线天光,针尖映着细细的亮色。院墙那头传来一声鸟鸣,接着又归于安静。
等一路向南,北方便是家留在身后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依父亲的交代收好,才将铜盒放进随身袋里。
***
赵馥兰到最后,仍在核要带些什么。
她坐在后院长案前,面前接着一卷足有十尺长的纸,上面用小字,写满了她的清单。
纸张四角以石块压着,免得被风掀起。赵馥兰手里握着笔,袖口挽到腕上,笔尖落在纸面时几乎不曾犹豫。她写字的速度不快,每一笔却像都有去处。
一,米。
二,盐。
三,油。
四,水桶。
五,银钱。
六,铜锅。
七,笔墨。
八,宣纸。
九,炭粉、松烟、羽刷。
十,橘皮。
赵馥灵站到她旁边,目光落在纸上。那张清单比她想像的还细,连装炭粉的袋子都列了出来,旁边还空着好几行,显然赵馥兰仍在等新的项目自己冒出来。
她写到十一的时候,笔尖停了。
“馥灵。”她头也不抬。
“嗯。”
“橘皮,要带多少?”
“先列足备量,再按人数、日子和船能装多少来定。”
赵馥兰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她问得认真,像是正在核对一笔会影响全船的帐目。
“理由?”
“出海久了,船餐单调,总得换换味道。”赵馥灵说,“橘皮是调味用的,不能代替新鲜果蔬。”
赵馥兰先在纸上写:“橘皮,三百斤。”又拿笔尖点了点这一项:“整船调味、香料与备货先列在一起,不能全算你们肚子里。粮水先留足,还要等船主报载重,才下单。”
她落笔很稳,写完还把那三个字读了一遍,确认数量与用途没有串行。
然后,她把这个数字圈了起来,在旁边补一行小字:
“(不够再加,超载则减)。”
赵馥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想起后院将来每只箱子里都塞着橘皮的景象,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一句,橘皮或许就会有自己的船舱。
脑子里,小馥慢悠悠地说:
“她信您,也没忘了问理由和算载重。”
“嗯。”她在心里应。
“我个人觉得,”小馥说,“这比任何一种能力,都贵重。”
赵馥灵在心里对它说:“你可以把这句话也列进清单。”
“建议列在最后。”小馥说,“它不占地方,但很重。”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赵馥兰还在纸上添字,头也不抬,只把案边的小凳往外让了些,给她留出坐的位置。
***
翠微整个下午,都在后院的石阶上磨刀。
日头往西斜了些,石阶上留着一截一截的光。翠微坐得笔直,袖子扎起,刀鞘放在身侧,磨过的刀擦净收鞘,整整齐齐摆在身侧,刀口不露在孩子跑动的地方。
一把,两把,三把。
她把每一把刀,都从刀鞘里抽出来,对着日光看刃,再用细砂石,沿着刃口,一下一下,推过去。
沙沙,沙沙,沙沙。
磨刀时,她的手腕很稳,砂石贴着刀刃走,不偏不倚。每磨完一把,她就用布擦干净刀身,再收回鞘中,摆回身侧;刀柄排得齐,连间隔都一样。
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的声音,在院子里,一圈一圈漾开。
念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一头扑进赵馥灵怀里,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上。
她的鞋底沾了些细灰,跑得太急,衣襟也歪了。赵馥灵先扶住她的肩,免得她撞上桌角,接着才把一只手放到她背上。
“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念儿两只手收得更紧,手指攥住赵馥灵衣料的一角。赵馥灵低头看她,没有催她把话说完。
“我也要去。”
“海上很危险。”
念儿把脸从她肩上挪开一点,眼圈仍红着,说话却很清楚。
“我知道。”念儿闷闷地说,“但是,姐姐不在,我会闻到很多不好的味道。”
“什么不好的味道?”
念儿抬起头,眼里还蓄着水光,鼻尖也红红的。她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能让姐姐听懂的说法。
“想姐姐的味道。”念儿说,“是酸的。”
赵馥灵低下头,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念儿发间有一缕淡淡甜气,赵馥灵的手指在她发丝间停了停。那孩子的头发里,有糖,有阳光,有一点点,刚哭过的咸。
她的掌心顺着念儿后脑勺慢慢抚了一下,念儿便把脸重新靠回她肩头,没有再急着说话。磨刀声仍旧一下一下地响,细砂石擦过刀刃,像替这院子数着时辰。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
“父亲母亲那里,还要一同说清;海上也得听舟师和翠微的,不能自己乱跑。”
念儿用力点头。
“那就一起。”
念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星:“真的?”
“真的。”
“不骗人?”
“不骗。”
念儿立刻松开她,转身朝着廊下,扯开嗓子喊:
“顾师兄!我也去!”
她这一声喊得又亮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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