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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65、纲首(第2/3页)
理绳索,扶舵的扶舵,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粘贴身侧。
“陈老指的是哪些事?”
“所有的事。”陈老说,“怎么走,怎么停,怎么避风,怎么分水,怎么分粮,怎么管人,”他一字一顿,“都是老夫的事。”
她没有急着接话,手指在袖中轻轻碰了碰掌心。船身摇过一个细小的弧度,身后有人把一只木桶挪开,桶底擦过甲板,发出拖长的沙响。
“我明白。”
“娘子不明白。”陈老摇头,“这船上,四百多人,一半是水手,一半是客。水手信海神,客信钱。娘子是客,又是女人,又是王妃。”
他停了一下:
“我怕水手不服。”
他说得直白,目光仍落在她脸上。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掀起她的斗笠纱,也掀动他衣摆上的朱记。周围没有人插话,连那几个忙着理绳的水手都各自低下头,手里的活计做得格外仔细。
她微微一笑。
“陈老怕的,是不服我,还是不服您?”
陈老愣了一下。
她的笑意不深,眼底却亮了一点。舵楼上有人咳了一声,立刻又把那声音吞回去;扶舵的水手肩膀抖了抖,像是正在和一口笑意较劲,手上仍死死握着舵柄。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像破锣,震得舵楼边的海鸟都飞了:
“娘子这张嘴,比鼻子还厉害!”
一只海鸟从栏外扑腾而起,绕开船帆,斜斜掠向远处。陈老笑到一半,抬手在膝上拍了一下,连腰间的朱记也跟着晃了两晃。
笑完,他的脸又沉下来,低低补了一句:
“老夫这腰上,有朱记,许老夫在船上用笞。谁不服,老夫抽谁。但是,”他看着她,“老夫不想抽娘子的人。”
他把那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先把自己能做的事一件件摆在她面前,再把最不愿做的那件收回去。手下的水手仍忙着系绳,有人把一段缠乱的麻索理开,索头从掌心滑过去,砰地打在木桩上。
“那就请陈老,”她说,“让我的人,按船上的规矩走。”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尾音在风里散开,落到两人之间。远处的帆鼓起来,船身缓慢地向前,一切仍照着原来的节奏运转。
“这就好说了。”陈老点点头,转身,朝着舵楼下面,吼了一嗓子:
“吴二!”
***
“哎!”
那一声应答来得很快,楼梯下传来急促的脚步,木阶被踩得一阵连响。旁边有个水手往边上让了半步,顺手扶住差点被碰歪的木桶,桶里的绳圈晃出一圈圈影子。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楼梯下面窜上来,穿一身灰褐色短褐,腰里别着一把铁尺,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眼睛细长,笑起来眼角堆着一点奉承的褶子。
“老大,您叫我?”
吴二站到陈老面前,先把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又立刻拱起手来。他腰间的铁尺撞上扣带,轻轻一响,像个急着替主人作证的对象。
“来见见王妃。”
吴二立刻弯腰,行了一个极圆熟的礼,声音热得像刚出锅的粥:
“小人吴二,副纲首,见过王妃!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万死不辞!”
他弯腰时,衣袖垂到膝前,起身时又收得俐落,连那句万死不辞也说得又热又熟,一句比一句周全,叫人挑不出疏漏。
她看着他。
不露声色。
她没有急着回礼,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上头的风从舵楼边吹过,带着海面的湿意,吹动他鬓边一缕短发。
咸鱼、船用油料,还有长久晒在日头下的绳子味。
她的喉头微微一紧,鼻尖也收了收。这些气息挨在一处,像鱼市收摊后留在木板上的黏湿,偏又混着晒热的绳索,叫人分不清哪一缕先来。
在这些味道底下,若有若无,藏着另一股细细的、凉凉的气息。
一点不属于咸鱼与绳子的凉。
那点凉在她鼻尖停了一瞬,仿佛清晨屋檐下尚未散去的一层薄白。她屏住呼吸,等那缕气息再度浮起,才把它收进心底。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吴副纲首辛苦了。”她微微颔首,“船上的事,请多关照。”
她说话时,唇边带着礼貌的笑,声音平稳,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袖口。舵楼上的人仍各忙各的,没有谁特意回头,风将她的话吹到吴二跟前。
“应该的,应该的!”吴二笑得更热了,“王妃放心,小人定当尽心。”
他说完又弯了一下腰,转身往楼梯走。腰间的铁尺贴着衣料,没有再响。
他行完礼,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落脚的声音轻得几乎分不出来。
她看着楼梯口,将吴二下楼时轻得异常的脚步,在心里说给小馥听。小馥安静了一息。
“主人。”
“在。”她在心里应。
她的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腹感到木头被海风吹得微凉。楼梯下,其他水手踩过木阶的声音又响起,旁边两名水手把一段绳索抬过去,绳股擦着掌心,一路拖出沙沙声。
“您说,他上楼时木阶响得急,下去却很轻。”小馥说,“先把这个差别记着,还不能说明他为什么这样走。”
她没有回答。
那句话停在意识里,像一枚小石子落进水面,没有激起声响,却留下了清楚的圈痕。她把目光移向楼梯口,吴二的身影已经下去了,舵楼上只剩风吹过的绳索声。
她只是,把那股“冬天井口的薄霜”,记在心里最靠前的一格。
***
第一个夜晚,船停在屯门山外。
夜色落下来后,船上的灯一盏盏亮起,远远看去,像有人把几粒微弱的火星放在黑水上。屯门山横在眼前,轮廓深得看不清细节,只有山与海交界的地方,隐隐留着一道浓淡不同的线。
山,是一座青黑色的剪影,横在海面上,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船抛了锚,帆收了一半,海浪轻轻拍着船身,一下,一下,像谁在摇一只巨大的摇篮。
甲板上,点起了十几盏灯。
灯影落在水手的手背与碗沿,随船身晃动,便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有人拿木勺搅着锅里的姜汤,勺柄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两声;几个人守着垫好砂砖的炊炉烤鱼,炭火被炉圈收在里头,旁边备着水桶。
水手们围坐在一起,吃烤鱼,喝姜汤,唱着她听不懂的号子。念儿坐在收妥不用的绳圈旁,捧着一碗鱼汤,被一个赤膊的老水手,教着怎么打一个“双环结”。
鱼汤的热气从碗口升起,念儿用两只手捧着碗,先吹一吹,再低头小心地喝上一口。她喝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盯着老水手手里的绳子,像是生怕错过一个结眼,回头就得重新问一遍。
“这样,”老水手粗大的手指,在细绳上绕了一圈,“再这样,一拉,就紧了。”
念儿先把喝过的汤碗放到身旁稳妥处,才接过细绳。她学得很认真,舌头抵着上唇,手指笨拙,却不肯马虎。
她把绳子绕错了一回,老水手便不急着替她解开,只伸手在旁边比划。念儿低着头重新来过,眉心皱成一个小小的结,手里的绳索也跟着多了一圈。
“这个结打好了,能不能绑住一只鸡?”念儿问。
老水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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