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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96、温度看香(第1/4页)
隔日清早,市集总比日头早一步醒来。竹篮擦过石地,鱼贩的木勺敲着锅沿,远处有人把一串贝壳挂上屋檐,风一过,便丁丁当当地响,仿佛整座岛都在替她报时,只是报得不太客气。
“北边来的。”
这四个字,第五次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赵馥灵已经不太觉得刺了。
她把袖口往腕上拉了拉,指腹掠过衣料上的细褶。昨夜海风带来的潮气还留在布面,贴着皮肤,凉凉的,像一道不肯散去的提醒。
香屿的人,不叫她王妃,不叫她掌柜,不叫她“香娘子”,也不叫她名字。他们看她,像看一只刚从船上搬下来的、贵重却不知道该摆哪里的箱子,说起她,口气客气,眼神淡淡的,一律两个字:北边。
有人从她身旁经过时,还特地把肩上的竹筐往另一侧挪了挪,生怕碰坏那只来历不明的箱子。赵馥灵略略侧身,给人让出路,心里想,幸好自己不是真的木箱,否则这一路下来,少说也得被抬去库房。
北边来的客人,北边来的使节,北边来的小姐。
她每听一次,便把那几个字在心里搁一次。搁到第五次,已经像一枚小石子,还在,只是不再硌得她走不了路。
今天早上,连苏木的奶奶,在市集口煮鱼汤的时候,都用同一个词,指着她,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笑着点了点头。
鱼汤的白气绕着锅沿往上爬,苏木的奶奶手腕一翻,木勺里的汤水便滴回锅中。她说话时并未停手,鱼肉在锅里翻了个身,像也听懂了那句话,沉下去装作不关自己的事。
她大概猜得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北边来的,鼻子好,不知道有多好。”
苏木抱着一只空竹篮经过,见奶奶指向她,也偷偷看了一眼。那眼神既有些好奇,又像在衡量她能不能顺手替人分辨隔夜鱼汤。赵馥灵回他一个微笑,苏木立刻低头看篮子,认真得仿佛里头藏着全岛的机密。
***
试香的地方,在市集正中。
从鱼汤摊到试香之处,得穿过一片挤挤挨挨的棚子。有人收起晾晒的草席,有人把刚编好的筐子摊在地上,路旁散着几片湿漉漉的棕叶,鞋底踩过时发出细细的黏声。人群在圈外聚拢,说话声越压越低,连几个追逐的小孩也被大人一手拦住,只能踮脚往里看。
十二根粗大的棕榈树干围成一个圈,圈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贝壳粉,白得发亮。圈的正中,摆着一张长长的石桌,桌面磨得光滑,一点纹路也看不出。桌的两侧各放六张矮凳,尽头另有香师长的主位。
贝壳粉被日光一照,亮得有些晃眼。赵馥灵跨进圈时,鞋底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身后的人声也跟着淡了几分。她抬头望了望棕榈树干,粗大的树皮上留着风吹雨打的裂纹,枝叶在高处轻轻晃动,影子落在石桌上,像一只慢慢移动的手。
十二个香师,已经在凳上坐好了。
有一个年长的香师坐得太靠边,膝头几乎抵着石桌脚,却仍把背挺得笔直。桌下,他的一只脚趾轻轻勾着凳腿,显然比脸上看起来更担心凳子会滑走。赵馥灵看见了,没拆穿。这圈里的人都在端着,唯独凳子不懂得配合。
男的女的,老的更老的,都是赤脚,素麻衣,颈上挂着暗褐色的树脂珠,每一串珠子的数目不一样,有的三颗,有的十一颗,有的多到挂了三圈。他们坐得很直,手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十二尊用同一块木头削出来的雕像。
树脂珠被皮肤养得发亮,最长的那一串垂到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人指节上缠着细绳,有人手背留着一小道旧伤,麻衣的袖口则各有各的磨损痕迹。赵馥灵目光一一掠过,忽然觉得这些人身上的年月,比他们挂在颈上的珠子更难计数。
正对面,主位上,坐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比别人都小,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芦苇,背却挺得笔直。一双手,放在膝上,十根手指,指节肿大,指甲灰黄,指腹却光滑得像刚被水泡过的玉石。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衣襟系得齐整,领口边缘压着一圈细密的针脚。白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簪尾磨得圆润,显然被手指摸过许多回。她身形单薄,坐在那里却稳得很,仿佛只要她不动,连周围的风都得先问过她。
阿檀站在她身后,双手背着,不说话。
“阿萝。”陈老压低声音,在赵馥灵耳边说,“香师长。岛上最老的鼻子,连阿檀长老见了她,也要弯腰。”
陈老说话时,嘴里仍含着槟榔,两颊微微鼓起。那股辛辣的红色汁液在他齿间转了一圈,他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圈中任何一位香师,也怕自己一张嘴就先把要紧的话咬碎。
“她多大?”
“我没问出准数。”陈老退到一旁,把槟榔渣吐进随身竹筒,笑道,“总之,我头一回来,她已经在这儿了。别把她和树比年纪,那可要算昏头。”
赵馥灵没再追问,只等陈老把嘴里清干净,才请他传话。试香的人跟前,谁也不该先带着槟榔的气味凑过去。
阿萝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浑浊,却极静,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水。她看了赵馥灵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的是蕃话,一个词一个词,说得很慢。
她的声音并不高,字与字之间留着空隙,像是每个词都要先在舌尖上站稳,才肯落下。圈外的人仍在低声交谈,传进来的声音却像隔了一层棕叶,模糊得很。
陈老立刻翻译,翻得磕磕绊绊。
“她说……你要找阿芷。”
“是。”
赵馥灵答得简短,目光落在阿萝脸上。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把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等陈老把下一句翻完。
“她说,岛上有岛上的规矩。谁想见香母,先见香。”
“怎么见?”
阿萝抬了抬手。
她只动了两根手指,站在圈外的人便立刻往旁边让出一道窄路。陈老下意识又擦了一下嘴角,才让到守样人旁边。
两个少年,抬着一只竹盘,走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步子放得很慢。竹盘四角系着藤条,表面铺的棕叶被整理得平平整整,其中一个少年走到石桌旁时,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定没把贝壳粉踢起来,才把竹盘放稳。
盘上,铺着一层白色的棕叶,棕叶上,整整齐齐,排着十三块树脂。
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
颜色、形状、大小,都差不多,浅黄,半透明,边缘磨得圆圆的。样上没有字,盘底的号只朝着守样的人,摆在盘子里,像十三颗一模一样的蜜糖。
日光从树影间落下来,在那十三块树脂上各留了一点柔亮的光。它们被放得极整齐,彼此间隔相仿,连边缘朝向都像经人仔细摆过。若非知道这不是糖,赵馥灵几乎要担心圈外的小孩下一刻就会伸手来拿一块尝尝。
阿萝说了一句话。
陈老咽了一口口水。
他把喉头那一下吞咽掩得很快,眼睛却不自觉往竹盘上多看了一眼。赵馥灵侧过脸,等他翻译,心里已经将可能的考题过了一遍,却仍抓不住其中最要紧的那一层。
“她说,这是十三品。从最好的,到最差的。”
“让我分?”
她看着盘上的树脂,没有伸手。十三个大小相近的对象排在白棕叶上,仿佛把差异藏得比差异本身还要仔细。
“让你,”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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